苏伯庸轻轻推开女儿的手,用眼神示意身后的死士将苏婉儿围在中间。
他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再次抬头直视半空。
“雷老,张先生是我苏家的贵客。”
苏伯庸的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一字一句都嵌在雷鸣的间隙里。
“令师弟那是技不如人,何必动如此大的干戈?”
雷千绝没有接话,眼皮都没掀一下。
林啸天从旁边踱了过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语气阴得能渗出水来。
“苏伯庸,你这是打算为了一个穷小子,跟我们林家和雷老正面开战?”
苏伯庸侧头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惧意,只有厌恶。
“林啸天。”
他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压,像在念一样脏东西的名字。
“你那废物儿子当众要剁人手指,当众放十个保镖围殴一个学生。”
“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苏伯庸把视线收回来,声音往上提了半个调子,让整座校园都听得见。
“我苏家保定张先生了。”
这句话砸在地上比雷还响。
食堂里几个缩在角落的学生听到这句话眼眶一下就红了,有人咬着嘴唇使劲攥拳头。
雷千绝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耐心从来不超过三个呼吸,面前这个穿西装的商人已经浪费了他五个。
“既然苏家执意找死。”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夫便成全你们这群井底之蛙。”
话音未落,他的右掌已经抬了起来。
周身原本紊乱游走的电弧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掌心,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道紫白色的光缝。
一只数米大的雷霆巨掌在半空凝成实体,光芒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焦糊的气味浓到呛鼻。
苏伯庸眼底的瞳孔缩了一瞬,但他的脊梁没有弯。
“列阵!”
他猛一挥手。
“开火!”
三十名死士同时从腰间抽出特制的破魔钢弩,动作整齐划一。
弩弦声密集炸响,数十道泛着幽蓝光芒的弩箭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扑那只雷霆巨掌。
这三十人是苏家花了二十年重金培养出来的暗卫,每个人都有武师级别的底子,手里的装备更是斥巨资打造的高科技军械。
苏伯庸赌的就是这一轮齐射。
弩箭撞上雷掌的瞬间,蓝光与紫电交织在一起,整个天空像被人劈成了两半。
然后蓝光消失了。
那只雷霆巨掌像一个贪得无厌的漩涡,把弩箭携带的所有能量一口吞了个干净,掌面上的紫光反而更亮了三分。
雷千绝仰头大笑,笑声压过了旋翼的轰鸣。
“现代科技?”
他的嗓音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在老夫的引雷手面前,不过是补品罢了!”
苏伯庸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雷掌从天而降,重重拍在装甲越野车组成的防御圈上。
轰!
沉闷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紫色的电火花像烟花一样四散炸开。
最前面两辆价值数百万的越野车像锡纸捏的玩具,被那一掌拍成扁平的废铁,车壳向两边扭曲翻卷,燃油泄了一地。
电流沿着金属车身疯狂传导,顺着地面蔓延到每一名死士脚下。
三十个人同时被雷电掀飞。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带着黑烟的弧线,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摔在地上的时候浑身焦黑,作战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有人还在抽搐,有人已经没了动静。
三十名苏家死士,一掌尽灭。
苏伯庸站在阵型中心没有被直接命中,但爆炸掀起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食堂外侧的石柱。
骨头传来一声闷响。
他的身子顺着柱子滑下去,嘴角溢出一线鲜血,脸白得像纸。
“爸!”
苏婉儿的尖叫撕裂了整个校园。
她挣开身边残余护卫的手,踉踉跄跄地朝父亲扑过去,膝盖磕在碎石上跪着滑出去半米远,双手死死抱住了苏伯庸的肩膀。
“爸你怎么样!爸你说话!”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苏伯庸胸口的西装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苏伯庸抬起手想擦女儿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连这点力气都没剩。
林啸天的笑声从废铁堆后面传了过来。
他踩着一块还在冒烟的车门残骸走到苏伯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父女二人,嘴角往上歪着。
“苏伯庸,这就是你所谓的底气?”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些,每个字都像在往伤口上撒盐。
“在大宗师面前,你那点身家性命连个屁都不是。”
苏婉儿猛地抬头瞪着他,眼里的恨几乎要化成实质。
“林啸天你不得好死!”
林啸天被她的目光刺了一下,退后半步,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得更放肆。
“小丫头片子牙还挺尖,等会儿有你哭的。”
雷千绝此时已经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他的脚踩在焦黑的草坪上,鞋底传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看都没看那些倒在地上的死士一眼,目光越过苏伯庸父女,径直看向那扇已经碎成空洞的食堂大门。
“那小子。”
雷千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还打算躲在这些废物身后,看着他们一个个替你去死?”
这句话扎进了食堂里每个学生的脊梁骨。
有人开始回头看张得嚣,眼神复杂到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角落里有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要是不出去,我们是不是都得陪葬?”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踹了他椅子一脚,但没人反驳。
恐惧让人的嘴会说出平时绝不会说的话。
沐清秋的直播早就因为电磁干扰断了信号,屏幕上只剩满屏雪花。
但她的手机还在录。
她举着镜头对准食堂门口的方向,嘴唇在发颤,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快出来啊……”
“如果你真的是我们看到的那个人……”
“请你现在就出来吧……”
苏伯庸撑着石柱想站起来。
手指刚攥住柱面的棱角,一道细若游丝的电流从空中弹了过来,精准地击在他的胸口。
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雷千绝连看都没看他,收回手指。
“小把戏。”
苏婉儿把父亲护在怀里,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咬出了血但一声不吭。
她不敢哭出声了。
她怕自己一哭,最后那点撑着所有人的东西就彻底断了。
雷千绝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只剩最后一线橘红挂在楼顶。
“老夫给这所学校三分钟。”
他闭上了眼睛。
周身的雷电不再暴躁,反而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地缠绕在他身上一圈一圈地游走,像一条条正在蓄力的蛇。
“三分钟后,这里将没有一个活口。”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食堂里有个女生终于崩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号啕大哭,哭声像开了闸一样带动了周围一片。
有人开始给家里打电话,手抖得连屏幕都解不开锁。
有人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已经空了。
胖虎蹲在桌子底下,牙齿磕得咯咯响,两条腿把桌腿都撞得在晃。
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张得嚣坐过的那个位置。
苏婉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天空。
紫色的光幕把整个校园罩得密不透风,天空被切割成一块扭曲的透明牢笼。
她忽然觉得那个双手插兜的背影或许也没办法解决这种对手。
人终究是人。
直升机的旋翼还在转,地上的废铁还在冒着白烟,整座江城大学像一座被判了死刑的孤岛。
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出来。
两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
雷千绝睁开了一只眼睛。
嘴角挂上了一丝残忍的弧度。
“时间快到了。”
林啸天搓着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一只等着开饭的秃鹫。
苏婉儿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闭合的眼缝里挤了出来。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食堂大门内传出了一阵富有节奏的、悠闲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