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了整个世界。
所有人的视网膜被烧成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雷霆撕裂空气后残留的嗡鸣。
足足三十秒。
光芒才缓缓消退。
雷千绝从半空降落,双脚踏上焦黑的地面,胸口起伏得厉害。施展九天狂雷阵的代价远超他预想,四肢百骸像被掏空了一层,连站稳都要刻意用力。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尘归尘,土归土。”
他喃喃出声,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这种禁咒级的雷阵之下别说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就算换当世任何一位同境界的武者来硬扛也得化成飞灰。
林啸天从泥地里爬起来抹了把脸。
裤子破了半边,头发烧焦了几缕,但两只眼睛里全是疯狂的喜悦。
“哈哈哈……!死了!肯定死了!”
他攥着拳在原地转了两圈。
脑子已经飞速盘算着怎么借这一战的余威吞掉苏家的产业,怎么在庆功宴上把故事讲给整个江城的权贵听。
食堂门口的巨型坑洞还在往外冒热气。
石块被烧成半融化的琉璃状。
橙红的岩浆缓缓流淌,散发着灼人的高温。漫天烟尘裹着未散的紫色电火花在半空翻搅,连落日最后那点光芒也被吞了个干净。
苏婉儿跌坐在碎石堆里。
她已经哭不出声了。
泪水流到半途就被高温的空气蒸干,只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白的盐渍。她死死盯着那团混沌的烟尘,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伯庸靠在石柱上,一手捂着断了的肋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完了。
赌输了。
整座校园像刚经历过一场空袭,到处是焦土碎铁和还在抽搐的伤员。食堂里蜷缩成一团的学生连哭声都停了,只剩下间歇的抽噎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烟尘的正中心传了出来。
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含糊。
“别说,这全自动肩颈按摩确实挺到位。”
广场上所有残存的声响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就是力道小了点,没过瘾。”
苏婉儿的身体从脊椎底端到头顶窜过一阵电流。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是被从水底一把拽了出来,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苏伯庸攥石柱的手一松,差点滑下去。
那个声音他听过。
就和刚才点评黄焖鸡时的那个调调,一模一样。
烟尘像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拨开,向两侧翻卷散去。
张得嚣的身影一点一点显现了出来。
帽衫的帽子被烧没了,头发被热浪吹得有些乱,但除此之外浑身上下连一个焦痕都找不到。
双手还在兜里。
嘴角那根被吸扁的塑料吸管还叼着,随着咀嚼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晃。
他甚至用肩膀蹭了蹭脖子。
那样子像是真的在享受一场按摩后的余韵。
“这……”
雷千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细得不像一个化境大宗师该有的调子。
“不可能!”
他退了一步。
七十年来他第一次后退。
“这绝对不可能!”
嗓音拔到最高,声带在颤抖中几乎撕裂。
“九天狂雷阵!九道天雷合一!就算传说中的神境强者也不可能用肉身——”
【叮!“神级风神腿·进阶版”已加载!当前速度加成:1000%!无视阻力开启!】
“吵你妈吵!”
张得嚣吐掉嘴里的吸管,打断了他。
那根塑料管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落在滚烫的岩浆上滋啦一声化成一缕青烟。
“你演完了。”
张得嚣抬起眼,目光落在雷千绝身上。
那双眼睛变了。
之前挂的三分慵懒七分不屑全部褪尽,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雷千绝的头皮从前额一路炸到后脑勺。
“该轮到我了。”
话音还没落尽,他的人已经不在原地。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焦坑中心射了出去。
上一秒他还站在坑里,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雷千绝身前三尺。
雷千绝的瞳孔疯狂收缩。
七十年武道本能驱使他在胸前凝出一面雷霆护盾,紫色电光层层叠叠压成一堵厚实的电墙。
张得嚣的右腿已经抬了起来。
双手依旧插在兜里。
身体保持着一个向前倾斜的诡异角度,所有力量通过腰胯传导汇聚到那条抬起的右腿上。
“神级风神腿·进阶版——裂空踢。”
脚背像一柄出鞘的重剑,不带丝毫花哨地踢在了那面雷霆护盾上。
护盾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
紫色电光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玻璃窗从中心向四面八方龟裂炸开,碎裂的电弧打在周围地面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那只脚没有任何停顿。
穿过碎裂的护盾残余直直踢中了雷千绝的下巴。
砰!
雷千绝的脖子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后仰,双脚离地。像一枚被发射井弹射出去的导弹,从地面笔直冲向天空。
轰——!
他的身体撞上了头顶那层紫色的雷罩。
紫光碎成漫天星屑纷纷飘落。
而雷千绝的身体穿透了光幕继续上升,一头撞进了笼罩在校园上空的浓密乌云之中。
一个巨大的圆洞出现在天空中央。
直径少说几十米。
洞口边缘还在翻卷着被撕碎的云絮,但洞口内侧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傍晚最后一抹金色的阳光。
那道久违的光从云洞里笔直洒了下来。
落在张得嚣身上。
他站在焦坑边缘,双手插兜,帽衫下摆在余波中微微飘动。金色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薄薄的辉边,脚下是烧成琉璃的地面,身后是满目疮痍的废墟。
而雷千绝的身影已经在云洞深处化作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沿着金色的天际线远去。
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整座校园寂静了五秒。
“这……这叫踢?”
胖虎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又细又飘。
“这他妈是发射卫星吧?”
食堂里有人发出一声走了调的笑。
笑声像传染病一样扩散,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出来。有人抱着旁边的同学又哭又笑,有人蹲在原地捶地板,歇斯底里地嚎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情绪把所有人都冲垮了。
苏伯庸捂着胸口从石柱旁站直了身子。
他望着张得嚣的背影吐出一口浊气,半晌只说了一句话。
“苏家……赌对了。”
苏婉儿坐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夕阳下那个双手插兜的身影,眼泪早就流干了,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还在拼命翻涌,热得发烫堵得发慌,让她的呼吸一阵快一阵慢完全失了节奏。
嘴唇张了合合了张。
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沐清秋蹲在断柱后面,把那台老式胶片相机紧紧抱在怀里。
她没能拍到那闪电般的一踢,但她拍到了之后的一切——云开之后的光线,焦土上的长影,还有那个被金色余晖笼罩的轮廓。
她低头看了一眼计数器。
嘴角翘了翘,轻声嘟囔了一句。
“家人们谁懂啊……这张照片能值多少钱我不敢算。”
张得嚣低头拍了拍裤管上的灰。
转过身。
目光越过满地废铁和碎石,越过还在抽泣的人群,落在了瘫坐在十几米外的林啸天身上。
林啸天手里的雪茄。
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盯着天空那个云洞,嘴唇哆嗦个不停,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彻底转不动了。
三千万请来的化境大宗师。
被一个学生一脚踢上了天。
这件事从任何角度去理解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上限。
张得嚣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林啸天打了个寒颤。
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一股莫名的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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