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杀……”
林啸天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每个字都碎成了好几瓣。
“别杀我……求……求你……”
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跪着往后退，皮鞋在碎石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退到草坪边缘的时候他的手撑在了地上。
然后他低下头趴在草地上开始啃。
嚼草的声音清晰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嘴角溢出绿色的汁水，混着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一边啃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傻笑。
“呵呵……呵呵呵……”
笑声又轻又细，听得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江城林家的家主。
手握数十亿资产的商界枭雄。
此刻趴在焦黑的草坪上像一条疯狗。
食堂门口几个探头张望的学生看到这一幕，瞳孔同时缩了一下，有人下意识捂住了嘴。
胖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站在食堂门口揉了三遍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
“嚣哥……他是不是疯了？”
张得嚣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对林啸天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一个疯子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苏伯庸在女儿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断了的肋骨让他每走一步都抽一口冷气，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稳当，像在走一条他深思熟虑后选定的路。
走到张得嚣面前五步远的地方，苏伯庸站定了。
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年轻人，胸腔里翻涌了半天，最后吐出来的话带着肉眼可见的郑重。
“张先生。”
苏伯庸的腰弯了下去。
“今日救命之恩，苏家上下铭记在骨。”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周围每个人的脑袋里。
“苏家愿以全族之力报答！”
食堂里有个男生手里的水杯滑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满校的人都在看这一幕。
张得嚣撇了撇嘴，双手在裤兜里换了个姿势，肩膀微微一耸。
“报答就算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被炸得稀烂的食堂门口。
“以后别让人在食堂门口打架，太影响胃口了。”
苏伯庸听完这话非但没觉得被怠慢，眼睛反而亮了一下。
他一把拉过身边的苏婉儿。
老狐狸眼底精光一闪，嗓门猛地提了上去。
“张先生！”
声音大到半个校园都听得见。
“婉儿对您早有慕才之心！”
苏婉儿浑身一僵，抬头瞪向自己的父亲，嘴唇刚张开就被苏伯庸紧跟着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今日起，苏家愿将婉儿许配给您！订婚宴随时可以办！”
瞬间。
然后整个校园炸了。
“什么？！”
“苏家家主当众把女儿许给他了？”
“全校第一校花就这么被亲爹打包送人了？”
食堂里涌出来的学生把校园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在苏婉儿和张得嚣之间来回弹射。
苏婉儿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
耳朵烫得像烧着了。
她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在裙子侧面攥着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但她没有反驳。
一个字都没有。
她甚至偷偷从发丝的缝隙里瞄了张得嚣一眼。
沐清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胶片相机往挎包里一塞，整个人从石柱后面蹿了出来，鞋底踩碎了一地的灯管碎片，噼里啪啦响了一路。
“等一下！”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但音量拉到了满格。
“苏叔叔您这不公平！”
沐清秋三步并两步冲到张得嚣面前站定，下巴微微扬起，眼角那颗小痣因为笑意微微上扬。
她深吸一口气，扯开了嗓子。
“我沐清秋也有千万粉丝！”
周围的喧闹声矮了一截，所有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嫁妆我可以用整个直播公司！我也能嫁给你！”
话一出口，校园里的安静维持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比刚才更猛的一波骚动掀翻了全场。
男生们的表情像是被人同时抽了一巴掌。
有人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有人对着天空张嘴想喊点什么又喊不出来。
角落里有个瘦高男生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全校第一校花和全网千万粉女主播同时抢一个男人。
这种画面哪怕写成小说都没人敢信，但它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
她看向沐清秋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又冷又利，像两把刚磨好的小刀。
沐清秋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笑眯眯的，但那笑容里明显带着火药味。
两个人隔着张得嚣对视了三秒。
空气里噼啪响起了看不见的火花。
胖虎从食堂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撞翻了两把椅子，一头扎到张得嚣面前。
“嚣哥！”
他张开双臂想抱住张得嚣的大腿。
张得嚣脚尖一点，侧身让了半步。
胖虎扑了个空，脸朝下拍在了地上，嘴里的话却一个字没断。
“你就是我亲哥！带带我吧！我也想学会这种双手插兜的姿势！”
他趴在地上仰起脑袋，一脸真诚到发光，鼻尖上还沾着一粒饭。
哭笑声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劫后余生的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开了口子，学生们又哭又笑，有人用力鼓掌，有人吹起了口哨，欢呼声越来越大，盖过了远处那架直升机旋翼最后的余音。
整个江城大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广场。
【叮！逼格值结算完毕！当前剩余：5888888！】
【系统等级提升至LV3！新模块“马甲分身”已开启！】
系统提示音在张得嚣耳朵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逼格值后面那一串8看得他心里美得直冒泡。
但他的脸上纹丝不动。
嘴角甚至往下压了压，皱起的眉头比刚才面对雷千绝的时候还紧。
“你们真的很吵。”
他扫了一眼左边的苏婉儿，又扫了一眼右边的沐清秋，那种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厌烦感重新爬上了脸。
然后他转过身。
双手插兜，微微仰头，慢悠悠朝校门口走去。
步伐依旧随意。
背影依旧散漫。
身后那些碎裂的车辆、焦黑的地面、趴在草地上啃草的林啸天、弯腰行礼的苏伯庸，全都变成了他背景里微不足道的点缀。
夕阳最后那点余晖从云洞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铺满了半条走道。
苏婉儿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
她攥紧了拳头咬着嘴唇忍了三秒，终于没忍住。
“张得嚣！”
她大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小女生才有的不甘和急切。
“你还没答应订婚的事呢！”
张得嚣头也不回。
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他只是摇了摇头。
声音顺着晚风飘了回来，不大不小，刚好送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女人，只会影响我插兜的速度。”
全场寂灭。
苏婉儿的脸红到了极致又白到了极致，嘴唇颤了两下。
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沐清秋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上，三秒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到弯了腰。
苏伯庸站在女儿身后，非但没有半点怒意，反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呀啊！不愧是高人！”
他望着张得嚣的背影，眼里的精光比方才更盛三分。
“这种心境，婉儿你非他不嫁！”
苏婉儿气得跺了一脚，泪花在眼眶里打了两个转。
终究，还是没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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