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
重叠消失了,两个人又分开站着,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张得嚣本体站在左边,嘴里还嚼着半颗葡萄。修罗分身站在右边,暗红面具上的裂纹被灯光映得狰狞。
同样的身高。
同样的站姿。
双手插兜的角度一模一样。
连呼吸的起伏都完全同步。
叶南天的膝盖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得生疼,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漏气的皮球。
“这不可能……你们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沐清秋蹲在柱子后面,针孔摄像头的红灯还在闪。她比对着两人的体型和动作习惯,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连呼吸频率都一样……这也太邪了。”
苏伯庸靠在断柱上,捂着肋骨的手攥得骨节咯咯响。他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少,但此刻脑子里只蹦出一个词。
第二化身。
古武典籍里有过记载,但那是神境大能才有的手段。
张得嚣才十八岁。
苏伯庸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跳快到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宴会厅里几百号宾客屏着呼吸看这一幕,没人敢出声,连掉在地上的碎瓷片被踩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张得嚣本体吐掉葡萄籽,偏头看了叶南天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猜,我们两个同时踢你,你会变成什么形状?”
修罗分身同时开口,两道声音在大厅穹顶下重叠成一道压迫感极强的音浪。
“是饼,还是泥?”
叶南天浑身一哆嗦。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跑,脚刚一蹬地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
低头一看。
缚龙锁。
他自己的缚龙锁正绕着他的小腿一圈一圈收紧。
叶南天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不……不可能!”
他拼命用手去扯那条锁链,指甲抠进金色铭文的缝隙里掰了又掰,锁链纹丝没动。
秘宝择主。
法宝感受到了远超驾驭者的气息,主动叛离。
缚龙锁从叶南天身上解开的速度比缠上去的时候还快,金色锁链像一条训好的蛇一样蜿蜒滑过地面,安安静静地盘在了张得嚣脚边,微微颤动。
叶南天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张得嚣低头瞅了瞅脚边那条锁链,用脚尖踢了踢。
“倒是个识趣的东西。”
苏伯庸攥住石柱的手一松,整个人靠着柱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赌对了!我又赌对了!哈哈哈……”
苏婉儿站在父亲旁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得嚣,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一千米,瞳孔里翻涌着探究和震撼。
沐清秋蹲在柱子后面,嘴巴张着合不上,录像灯闪得她眼角都在抽。
宴会厅里的风向变了。
刚才还在角落里嘲笑张得嚣吃软饭的几个大少脸色煞白,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吞回去。
一个胖脸富商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扯着嗓子喊。
“张宗师威武!”
这声喊像开了闸。
“张宗师威武!”
“张宗师威武!”
此起彼伏的喊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个比一个响亮。
叶南天跪在地上听着这些声音,两只手撑在碎瓷片上,鲜血从掌心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他最后的依仗没了。
道心碎了。
张得嚣本体侧头朝修罗分身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修罗分身的身形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像一幅水墨画被雨水冲刷,轮廓一寸一寸溶解,化作一缕深色的烟雾。
那缕烟贴着地面滑行,钻进了张得嚣脚下的影子里。
彻底消失了。
大厅里的嘈杂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全没了。
几百号宾客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融化成烟钻进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里,脑子全部当了机。
有人手里的酒杯滑落,摔在地上碎了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个富商指着张得嚣的影子,手指哆嗦得画出一个圈。
“那个修罗是他变的?”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从头到尾,从那个踢飞数百私兵的杀神到此刻站在甜点台前嚼葡萄的年轻人,就是同一个人。
他一边坐在宴会厅里吃点心看戏,一边在外面把叶家的精锐碾成了渣。
左右开弓。
收放自如。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叶南天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空洞。
“原来从头到尾……你都在耍我。”
张得嚣走到他面前站定,双手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耍你?”
他歪了歪头。
“你还没那个资格。”
叶南天的身体抖了一下。
“在我的字典里,让你看到我的脸,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满厅宾客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南天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全是疯狂。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的右手袖口微微一动,一枚漆黑的小型弩机从袖笼里滑出半寸,箭头上泛着和闻泰来那天一样的幽绿。
剧毒暗弩。
他赌的就是这半步的距离。
张得嚣的右腿抬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
一记抽射精准踢中叶南天的丹田。
叶南天的身体拱成了弓形,袖口的暗弩脱手飞出去钉在天花板上。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大力抽飞的皮球旋转着腾空,撞碎了头顶的水晶吊灯支架,身体卡在吊灯的金属框架里,倒挂着晃来晃去。
碎水晶叮叮当当地往下落,在灯光里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雨。
叶南天挂在吊灯上,白西装被撕成布条,口鼻淌着血,两只眼翻着白,丹田处的衣料烧成了焦黑。
修为废了。
人也废了。
成了今晚苏氏庄园最亮的一盏“装饰灯”。
宴会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沐清秋第一个炸了。
她从柱子后面蹿出来,举着针孔摄像头对准吊灯上的叶南天,嗓子已经完全劈了但音量拉到了满格。
“家人们谁懂啊!年度最佳反杀!没有之一!”
她转过身把镜头对准张得嚣,眼角那颗小痣随着笑意上扬。
“江南第一阔少挂灯上了!像不像圣诞树顶上那个星星?”
全场哄然大笑。
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有人笑到蹲在地上捶桌腿,有人笑出了眼泪。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她穿过满地的碎瓷片和酒渍走到张得嚣面前,高跟鞋踩碎玻璃渣的声音在笑声间隙里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帽衫的领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张得嚣没有躲。
苏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次她帮他夹鸡腿的时候他头都没抬说了句“我有手”,这一次他居然没拒绝。
耳根烫得快冒烟了。
“这晚宴还吃吗?”她低着头问,声音轻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张得嚣低头瞅了一眼还盘在脚边微微发颤的缚龙锁,撇了撇嘴。
“倒胃口,回家了。”
苏伯庸立刻从柱子旁挪了过来,弯腰弓背脸上堆着笑。
“张先生!我的私人直升机就在顶楼,送您回学校。”
张得嚣摆了摆手,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已经朝宴会厅大门口走了。
“直升机太吵了,影响我插兜的感觉,我打个车就行。”
这种回归平凡却又处处透着逼格的行为,再次收割了一波疯狂的震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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