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嚣打了个车。
加长林肯,苏家安排的。
左边坐着苏婉儿,深蓝色晚礼服还没换,正小心翼翼帮他揉太阳穴。
右边坐着沐清秋,直播早关了,对着小镜子补妆,眼角那颗小痣在车内灯光下格外扎眼。
车窗外江城入夜,灯火连成长龙。
苏氏庄园的废墟还没清理完,叶南天挂在水晶吊灯上的视频已经炸了全网。
沐清秋放下口红划了两下手机,语速飞快。
“嚣哥,视频爆了。”
“全网热搜前三,评论每秒刷新几万条。”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
弹幕和评论挤在一起,滑都滑不动。
【插兜狂神张得嚣?一脚踢飞化境大宗师?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
【那个无手修罗又是谁?这种级别的影子杀神竟然管一个大学生叫少主?】
【江城叶家林家全完了,这江城的天真变了。】
沐清秋舔了舔嘴唇。
“这热度,京城那几个财阀都压不住。”
她压低声音凑过来半寸。
“叶家那位老祖宗叶破天,恐怕正从省城的闭关室里往外爬呢。”
张得嚣没接话。
他盯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眉头拧成一团。
【系统提示:宿主近期装逼频率过高,触发“名动天下”光环!当前逼格值突破1200万!】
【由于宿主行为导致江南省逼格通胀,逼格商城商品价格上调20%……】
“草。”
张得嚣爆了句粗口。
苏婉儿揉太阳穴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得嚣?跟叶南天对阵伤到了?”
“没有。”
张得嚣摇了摇头,双手重新插回兜里看向车窗外。
“只是觉得这世上的傻逼跟野草一样杀不完,真耽误我吃饭。”
苏婉儿正了正神色。
“你放心,只要苏家还在,哪怕江南省武协也别想轻易动你。”
张得嚣瞥了她一眼。
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
“马甲分身,出来。”
车厢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苏婉儿和沐清秋同时僵住。
张得嚣脚下的影子翻滚起来,深色烟雾在副驾驶位上凝结成形,暗红修罗面具浮现在夜色中。
“无手修罗”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
“少主。”
沙哑的嗓音带着金属质感。
苏婉儿屏住呼吸攥紧了裙摆。
“你要干什么?”
张得嚣闭上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菜单。
“今晚的风挺舒服。”
他顿了一拍。
“你去江南省武协总部转一圈。”
“听说他们副会长姓叶,叶南天的亲叔叔。”
“告诉他,我不喜欢别人在网上讨论我。”
“是。”
修罗分身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高速行驶的林肯天窗激射而出,消失在夜幕中。
天窗自动合拢,风声消失。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沐清秋目送那道影子消失,咽了口唾沫。
“嚣哥,你是认真的?那可是省级武协。”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张得嚣窝回靠椅里,从冰桶摸出一罐可乐,用下巴朝苏婉儿点了点。
苏婉儿愣了一下,认命地帮他拉开拉环。
张得嚣叼着吸管喝了一口,眼皮抬了半截看沐清秋。
“明天你去省城做直播?”
“对,江南省名媛慈善夜。”
沐清秋从包里抽出两张烫金请帖在指间晃了晃。
“请帖弄好了,苏婉儿也有一张。”
苏婉儿扭头看了沐清秋一眼,目光带了三分警惕。
沐清秋笑盈盈地回看,一点不虚。
张得嚣对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视若无睹。
“行,去省城。”
他打了个哈欠,双手在兜里换了个姿势。
“江城太小了,在这儿装逼震惊值的翻倍系数都上不去。”
他闭上眼,声音越来越慢。
“去省城找几个抗揍的玩玩。”
可乐罐从他手里滑了下来。
苏婉儿眼疾手快接住,低头看了看他的脸。
睡着了。
一秒入睡,毫无过渡。
好像刚才踢飞化境大宗师和废掉江南第一阔少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婉儿把可乐轻轻放回冰桶,伸手把他帽衫的帽子拉上遮住车内灯光,动作放得极轻。
沐清秋在旁边默默抬起手机拍了一张。
苏婉儿回头瞪她。
“删掉。”
“不删。”
“沐清秋!”
“嘘,你把他吵醒了。”
苏婉儿的嘴张了又合,硬生生把声音压回去,气得两颊鼓成一团,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轻轻给他挡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沐清秋低头看了眼刚拍的照片,嘴角翘了翘,把手机收回包里。
两个女人在车内无声地较着劲。
加长林肯在夜色中平稳滑行。
车内安静。
车外的世界正在翻天覆地。
此刻,江南省会,龙城市。
省武道协会大楼顶层灯火通明。
叶家家主叶震天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寸一寸从铁青转成紫黑。
屏幕上反复循环同一段视频。
他的侄子叶南天像条破布挂在水晶吊灯上,白西装碎成布条,满脸是血,两眼翻白。
视频下方评论突破百万。
每一条都在笑。
三个白发苍苍的长老坐在两侧,没人敢出声。
“绝杀令。”
叶震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传我命令,调动全省斩影密卫。”
他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屏幕碎成蛛网。
“我要在明晚慈善晚宴之前,让张得嚣的脑袋挂在龙城大门上。”
左首的长老开口了,声音沉稳。
“那个无手修罗怎么办?此人战力远超半步化境,贸然出手恐怕会折损密卫。”
“秘法幻影。”
叶震天站起身,背后气劲翻涌,一头巨大的雄狮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金色的鬃毛随气浪飘动。
“是影子就有消散的时候,抓住本体其余都是假的。”
右首长老皱了皱眉。
“家主,此事是否要请示一下老祖宗?”
叶震天两眼通红地扫了他一眼。
“老祖宗闭关在即不可打扰。”
他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桌角被震裂出一条长缝。
“我叶家在江南经营百年,从未有人敢让叶家子弟挂在灯架上受辱!”
“此仇不报,我叶震天当自绝于列祖列宗面前!”
三名长老齐齐起身拱手。
“谨遵家主令!”
叶震天转身走向落地窗,双手背在身后俯瞰龙城夜景。
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那是叶家百年布局的版图。
“传令下去,慈善晚宴照常举办。”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让那个姓张的以为自己还有明天好过。”
“等他踏进龙城地界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话音没落。
脚下的地板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大楼底层传来一声巨响。
落地窗整面炸裂,玻璃碎片在夜风中飞散成漫天光雨。
警报尖叫着响彻整栋大楼。
叶震天和三名长老同时转身,目光投向桌面上弹出的监控画面。
四个人的表情在同一秒僵住了。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站在一楼碎裂的大厅正中央。
双手插兜。
暗红修罗面具上映着破碎玻璃的反光。
叶家私兵从各个通道涌出来,枪上膛刀出鞘,黑压压围了三层。
修罗分身站在包围圈中心,头都没转一下。
他抬起了右腿。
一脚。
两个私兵横飞出去撞穿了走廊尽头的防火门。
两脚。
五个私兵旋着腾空,砸在天花板上又掉下来。
三脚。
整排私兵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地,枪械散落一地。
惨叫声从一楼灌上来,穿透每一层楼板,清清楚楚送进顶层每个人的耳朵里。
叶震天死死扣住窗框,指骨咯咯作响。
“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没人回答他。
监控画面里修罗分身收回腿,双手始终没从裤兜里拿出来,踩着满地哀嚎的私兵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
面具后面传出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家少主说了。”
“他不喜欢被人讨论。”
修罗分身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步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往上传。
每上一层,惨叫声就近一分。
每上一层,叶家的防线就碎一层。
叶震天盯着监控里那个一步步逼近的血红身影,后背的汗浸透了整件衬衫。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张得嚣要等到明天去龙城,是龙城今晚就等不到明天。
那一夜,江南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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