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嚣裤兜表面的光纹仍在游走,脚下地砖持续化为飞灰,尘环缓缓旋转。
整个大厅没人敢动。
张龙盯着断裂的弓弦和手背上的血口,面色从惨白一寸寸涨成病态的潮红。
那双眼里翻涌着的不再是杀意。
是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
他的视线扫向二楼栏杆后方。叶震天也正盯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震天重重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枚血色玉符。玉符上雕着狰狞的恶鬼头像,暗红纹路在掌心搏动,像什么还活着的东西。
没有任何犹豫。
同时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没有声响。两道血色波纹无声扩散,穿透桌椅穿透墙壁,向宴会厅外围蔓延而去。
苏伯庸的脸色骤变。
“血令!这是叶家的血令!”
他的话还没喊完,宴会厅四面的钢化玻璃幕墙在同一刻化为粉末。
没有碎裂声,没有飞溅的碎片,几十面落地玻璃像被凭空抹掉,寒风裹着夜色倒灌进来,桌面上的酒杯成排翻倒。
然后是脚步声。
几百个人同时迈步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台精密到恐怖的杀人机器碾过了启动键。
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入。
身穿特制合金甲的死士翻过窗框踏进大厅,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架制式破罡弩,弩臂的合金表面泛着幽蓝冷光。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数量还在增加。
他们的眼神空洞到骨子里,瞳孔映不出灯火也映不出恐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活体兵器。
斩影卫。
叶家倾三代之力打造的死士军团,每一个都经过人体改造与武道灌顶,专为猎杀宗师级武者而生。
满场宾客彻底崩了。
尖叫声从各个角落炸开,桌椅撞翻一片,有人连滚带爬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哭声和碎瓷片的脆响搅成一团。
斩影卫对逃窜的宾客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包围圈在十秒之内合拢。
三百多名死士将张得嚣围在正中央,破罡弩的幽蓝准星全部锁定在他身上,从正面、侧面、背后、头顶,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球形射界。
更狠的是一部分死士分出阵列,将苏婉儿和沐清秋也纳入了攻击范围,刻意把她们和张得嚣隔开。
“得嚣!”
苏婉儿想往前冲。
三名斩影卫横移一步,合金刀锋在她面前竖起一道冰冷的墙。
她被逼得连退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另一侧的沐清秋也被两名死士用气机锁定。她穿着高跟鞋一步步后撤,火红短裙的裙摆都在微微发颤。
但她右手没松。
微型摄像机被攥得死紧,镜头死死对准包围圈中心,录制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嚣哥……”她咬着下唇低声喊了一句。
声音碎在了嗓子里。
苏伯庸扶着断柱撑起半个身子,望着那个被数百支弩箭对准的背影,一嘴腥味翻上来堵在喉口,半个字也吐不出。
叶震天站在二楼扶栏前,十指嵌进汉白玉栏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字。
“杀!”
他的嗓子都劈了,声音撞在穹顶上回荡不止。
“把他射成筛子!”
张龙站在叶震天右侧,收起断弦的空弓,目光越过箭阵落在张得嚣身上。嘴角的弧度很轻很淡,不像嘲讽,倒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不管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血脉。”
张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叶震天听得见。
“今晚,都得埋在龙城。”
包围圈内。
张得嚣站在原地一步没挪。
他没有看那几百个死士,也没有看对准他全身要害的弩箭。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裤兜上。
光纹还在布料表面游走,能量把口袋撑得鼓囊囊的。
他皱了皱眉。
因为这股能量让裤兜的形状变了,手插进去的手感跟平时不太一样。
“真烦。”
他嘟囔了一声。
在数百支弩箭的包围下嘟囔了一声真烦。
为首的斩影卫队长透过面甲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那双半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紧张,连最基本的重视都找不到一丝痕迹。
好像面前的几百具杀戮兵器只是一群挡在食堂门口排队的学生。
队长的面甲下传出一声粗重的吐息。他举起右手,做出一个简洁的劈砍手势。
“放箭!”
这两个字和叶震天从二楼砸下来的吼声在嘈杂的现场完美重合。
三百多架破罡弩同一瞬间击发。
弓弦的集体嗡鸣汇聚成一道撕裂耳膜的尖啸。幽蓝色的箭矢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暴雨,从五个维度同时攒射而来,封死了每一寸闪避空间。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细密而尖利,连成一整片,分不清单独的任何一支。
苏婉儿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从紧合的眼缝里涌出来,无声滑过脸颊滑过下巴,滴落在素白旗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沐清秋的嘴唇在抖,牙齿咬出了血印。
但她的右手稳住了,
镜头死死对准那个被蓝光吞没的方向,录制灯闪烁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直播间的弹幕在同一秒停了。
五千万观众的屏幕上一片空白,连服务器都像被这份窒息感冻住了。
苏伯庸扶柱的手一滑,
整个人靠着石柱缓缓坐到了地上。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完了。
几个躲在翻倒餐桌底下的宾客透过缝隙看到漫天蓝光扑面而来,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二楼栏杆后,叶震天笑了。
笑得肩膀发颤牙关咬得咯吱响,眼里全是疯狂的快感。
张龙也笑了。
笑容比叶震天的更轻更薄,却冷到骨髓里。这种饱和打击之下,就算神境强者亲临也得掂量三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死透了。
箭雨呼啸着收拢。
距离目标五米。
四米。
三米——
就在这个刹那。
张得嚣“啧”了一声。
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那个语气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被人从好梦中吵醒后的不耐烦,以及对眼前这场闹剧打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厌倦。
他的眼皮依旧半阖着。
那一线缝隙里透出的目光扫过漫天箭雨,像在看一群不懂规矩的苍蝇围着饭桌乱转。
无聊透顶。
就在第一支破罡箭触及他周身三米边界的前一瞬。
场内的空气变了质。
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在那一刻被悄然改写。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张得嚣为圆心骤然展开。
没有颜色。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能被肉眼捕捉的痕迹。
但它扩张的那一瞬,三米之内的所有规则都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张得嚣半阖的眼底,
闪过一丝……看马戏小丑翻跟斗的戏谑与无聊。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支破罡箭矢,在空中极其诡异地停顿了百分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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