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分之一秒的停顿像是死神翻了个白眼。
领头的箭矢开始颤抖。
箭身上的符文光芒突然变得暗淡，箭头像失去了方向感的醉汉，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弧。
然后它调转了方向。
精准地撞上了身后第二支箭的尾羽。
第二支箭被撞歪偏离轨道，箭头一偏又怼上了第三支。第三支连锁弹飞了第四支第五支——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半空中炸开，密密麻麻响成一片。
漫天箭雨疯了。
几百支破罡箭矢像一群喝多了的酒鬼在空中互殴，火花溅得满天都是，没有一支还记得自己该往哪飞。
大部分箭矢在互相碰撞中抵消了力道，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跟下冰雹似的。
少数几支穿过混战区的漏网之鱼也歪歪扭扭射进了天花板和石柱里，离张得嚣最近的一支钉在了他左边三尺外的地砖上，还在嗡嗡颤。
张得嚣低头看了那支箭一眼。
“差点扎我鞋。”
语气像是在抱怨路边溅起的脏水。
全场死寂两秒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苏婉儿捂着嘴瞪大了眼睛，一双美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亲眼看见那些箭矢飞到张得嚣三米范围内就开始发癫，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片空间里搅动了所有规则。
沐清秋的嗓子已经劈了，但嘴皮子没停。
“家人们！箭自己打起来了！几百支箭在空中内讧啊！这什么鬼畜特效我做梦都编不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炸成白屏。
斩影卫队长从面甲缝隙里死死盯着满地的废箭，胸腔起伏了好几下。他是叶家花了二十年改造出的精英，从不相信任何超出认知的东西。
“近战！全员拔刀！”
他第一个拔出特制合金战刀冲了上去。
刀身泛着寒光，一记横斩带着风雷之声直取张得嚣的脖颈。
刀法凌厉。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他的右脚踏进了三米线。
脚下平坦的大理石地面像活了一样，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砖边缘不偏不倚卡住了他的脚尖。
队长身体前倾失去重心。
他的第一反应是稳住下盘，
但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灌了浆糊，所有战斗本能全部乱了套。
他不知为何选择了一个最蠢的动作——
把手中战刀猛地往地上一插来借力撑住身体。
刀尖精准穿透了他自己的脚背。
惨叫声尖利到走调。
队长扔了刀抱着脚在地上打滚，合金刀身还立在脚面上，血从刀口两侧涌出来洇红了一片地砖。
“队长！”
两队斩影卫同时出动，十几个人手持刀盾从左右包抄。
左边那队冲得最快。
领头的死士一脚迈进三米范围，表情突然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裤腰带的金属扣不知为何弹开了，军用战裤顺着腿往下滑。
他本能地伸手去提裤子。
就这一个动作让他的防御架势彻底散了。身后第二个人刹不住脚，一头撞在他背上。第三个人撞上第二个。第四个绊倒第三个。整队人像叠罗汉一样轰然倒塌，刀盾乒乓散了一地。
右边那队看到左边的惨状脚步慢了半拍，但还是咬牙冲了进来。
领头的死士举刀劈下。刀刚过头顶他就觉得掌心突然变得滑腻无比，五指根本攥不住刀柄。
合金战刀脱手飞出。
在空中高速旋转两圈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刀背结结实实拍在了身后队友的屁股上。
“啊——！”
那名队友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落地时脚底一歪撞翻了左边两个人，连带着把第三个人的盾牌撞飞出去。盾牌弹在地上转了几圈，卡进了另一个死士的脚缝里，又绊倒了一串。
三米之内的空间变成了一座疯人院。
斩影卫们互相碰撞互相踩踏，武器满天飞却没一件伤到张得嚣半根汗毛。有人挥刀砍到了队友的甲片，有人举盾挡住了自己人的退路，有人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还顺便绊倒了旁边三个人。
惨叫声、咒骂声、金属碰撞声搅成一团，比菜市场打群架还热闹。
张得嚣站在所有混乱的正中心。
双手插兜，衣角不动。
他打了个哈欠。
眼神里是看猴子翻跟斗的那种无聊，掺着一丝对这帮人智商水平的失望。
苏婉儿站在包围圈外面，一只手还捂着嘴，眼睛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憋笑。她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但眼角已经弯成了月牙。
躲在翻倒餐桌后面的宾客们一个接一个探出脑袋。有人揉了三遍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用手机录像。
一个胖脸富商从桌底爬出来，看着满地打滚的斩影卫，声音发飘。
“叶家倾三代之力打造的死士军团……就这？”
沐清秋蹲在角落里，镜头稳得像焊在了三脚架上。
“家人们！你们在见证历史！传说中的斩影卫正在表演大型团体相声！他们自己打自己打得比打敌人还狠！五千万人在线我不允许任何人退出直播间！”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屏了，是在刷墙。
【这是降智光环吧？进了三米就变傻？】
【有没有科学家出来解释一下！】
【笑死我了那个提裤子的哈哈哈哈！】
【嚣哥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啊一动没动！】
二楼雅间。
叶震天的笑容在三十秒前就碎得渣都不剩了。他死死扣着栏杆，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太阳穴的青筋跳得像要爆开。
张龙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弦的空弓。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不透的东西激怒后的阴沉。
“废物！一群饭桶！”
叶震天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抄起身边的红木椅子，暴吼着扔了下去。椅子翻滚着砸向张得嚣的头顶，带着百斤之力呼啸而下。
椅子飞到张得嚣正上方三米处。
木质纤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
整张红木椅子像是在一秒之内经历了千年风化，漆面剥落，榫卯松脱，在空中无声地散了架。碎成四根椅腿、两块靠板和一堆木屑。
其中最长的一根椅腿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加速了。
那根木条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尾端，旋转着飞回了二楼。
叶震天连眼都没来得及眨。
“梆！”
椅腿正中他的脑门。
叶震天的脑袋往后一仰，鼻血飙出两道红线。他踉跄后退四五步撞翻了身后的茶几，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冒金星。
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他那件价值几十万的定制西装前襟上。
全场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二楼。
安静了两秒。
一个躲在桌底的宾客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这一声像开了闸，零零散散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有人捂着嘴抖肩，有人咬着拳头脸涨得通红，有人干脆趴在桌面上锤。
叶家家主被自己扔出去的椅子打了回来。
这是今晚最滑稽的一幕。
苏伯庸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切，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浮起一丝笑。
“好一个逼格领域。”
苏婉儿终于没忍住，弯下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又觉得不太矜持，连忙直起身子别过脸去，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张得嚣缓缓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打滚的斩影卫，越过碎了一地的箭矢和刀盾，越过还在流鼻血的叶震天，最后稳稳当当地钉在了张龙的脸上。
张龙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手指停止了摩挲弓身，整个人绷紧了。
张得嚣嘴角勾起来。
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浓到化不开的嘲讽。
“看来，你的狗不仅不会叫，还会自己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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