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嚣的嘲讽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张龙的脸上。
满地打滚的斩影卫。
二楼流着鼻血的叶震天。
还有那个从头到尾双手插兜、连眼皮都懒得全掀开的少年。
张龙的眼珠布满血丝,胸腔里像灌进了一壶沸油,翻涌着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尖锐到在穹顶来回撞了三遍才散。
常规手段没有用。
人海战术没有用。
断空弓被震碎弓弦,斩影卫在三米内自相残杀,连叶震天亲手扔出去的椅子都被弹了回去砸自己脑门。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笼罩着一层他完全看不透、也摸不清边界的诡异法则。
张龙的呼吸急促到几乎痉挛。
他的目光像一条毒蛇,缓缓从张得嚣身上滑开,扫过满场狼藉,扫过碎瓷片和翻倒的桌椅。
最后定在了苏婉儿身上。
死死的。
怨毒的。
苏婉儿感受到那道目光,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是你逼我的!”
张龙的嗓音已经完全变了形,嘶哑得像锈铁划过玻璃。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颗通体血红的丹药,表面刻着诡异纹路,还没靠近鼻端就能闻到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气。
张家禁药。
燃血影丹。
苏伯庸的脸刷地白了:“那是燃烧精血的禁药!他疯了!”
张龙把丹药塞进嘴里,咬碎,咽下。
药效扩散的速度快到超出所有人预料。他全身皮肤在两秒之内变成病态的血红色,一条条青筋在皮下蠕动膨胀,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体内到处乱窜。
气息暴涨。
远超他之前的巅峰状态。
二楼栏杆被那股气机震得嗡嗡作响,连松脱的螺丝钉都弹飞了两颗。
但张龙没有看张得嚣。
他的身体猛然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射了出去。
张家秘传瞬身步法——流光影。
禁药催动之下速度暴涨了三倍不止,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拉长的血色残影。
那道残影没有冲向张得嚣。
它绕了一个极大的弧线,完美避开了张得嚣周身三米的范围,精准地、直接地扑向包围圈外围。
扑向苏婉儿。
苏伯庸肝胆俱裂。
“婉儿小心!”
他的嘶喊从喉咙里炸出来,但声音传播的速度远远追不上那道血色流光。
苏婉儿只觉得一股混着血腥味的恶风扑面而来,头发被吹得向后飞起。她还没来得及眨眼,一只干枯的手爪已经出现在视野正中。
五指成钩。
直取她白皙的喉咙。
那只手距离她的脖子不到一尺。她甚至能看清张龙指甲缝里因燃烧精血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能看清他因疯狂而扭曲到几乎不成人形的面孔。
沐清秋失声尖叫,想冲上前去拦,脚刚迈出一步就被那股暴涨的气浪推得倒退了七八步,高跟鞋的鞋跟直接折断,她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但摄像头还握在手里。
录制灯还在闪。
无手修罗分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动,身形一转就要拦截。但张龙的路线太过刁钻,刚好卡在修罗转身的攻击死角上,差了半步。
就差这半步。
张龙狰狞的笑容在灯光下扭曲放大。
“张得嚣!你的女人在我手上!”
他的吼声在宴会厅里撞来撞去,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看你还怎么插兜!”
只要抓住苏婉儿就有谈判的筹码。只要有了筹码就能逼张得嚣拔手、低头、自废武功。这是他最后的翻盘机会,也是他赌上性命和尊严的最后一搏。
苏婉儿的瞳孔缩成针尖。
死亡的气息从那只手爪上扑面涌来,浓烈到让她连呼吸都做不到。
但她没有闪。
在这生死一瞬间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闭眼,而是偏过头去看向张得嚣的方向。
她的眼睛很亮。
亮到不像是一个即将被人扼住喉咙的人该有的眼神。
里面有一丝决绝,有一丝不舍,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笃定。
好像只要看到那个双手插兜的身影还站在那里,她就什么都不怕。
张龙的手爪距离苏婉儿的喉咙还有三寸。
张得嚣动了。
不是身体动了。
是他的眼睛。
从踏进这间宴会厅开始就一直半阖着、像是全世界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那双眼睛,在这一瞬间骤然睁开。
完全睁开。
两道寒光从那双眼底一闪而逝。
极快。
快到在场没有人捕捉到那两道光的颜色和形状,只感受到了它们带来的东西。
杀意。
纯粹的、不含任何多余情绪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杀意。
宴会厅的温度在这一刻跌到了冰点。
几个离张得嚣最近的宾客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汗毛在同一秒竖了起来,呼出的气化成了一缕白雾。
桌面上残留的红酒从液体边缘开始结霜,杯壁上凝出细密的冰珠。
苏伯庸的断肋又开始疼了。
但这次的疼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物理上的痛,这次是灵魂深处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的那种发自本能的颤栗。
沐清秋坐在地上仰着头,手里的摄像头还对着张得嚣的方向。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咬出了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千万在线观众的弹幕在同一秒全部停了。
空白。
一整片空白。
修罗分身停住了脚步。
斩影卫停止了挣扎。
满地的碎瓷片停止了滑动。
好像整间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还在运转的齿轮都被一只手同时按住了暂停。
唯一还在动的是张龙。
他的手爪还在朝苏婉儿的喉咙逼近。但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杀意。浑身的血液在同一秒变得滚烫又冰冷,两种极端的温度在他体内互相撕扯。
汗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每一滴都是红色的。
张得嚣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
双手还在兜里。
帽衫的帽檐还压着眉毛。
插兜的姿势和一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所有人都知道,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或者说,那个一直藏在慵懒和不屑后面的东西,此刻终于露出了一角。
张得嚣的嘴唇轻轻开启。
“我给过你机会。”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但这五个字穿过了整间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穿过了每一张翻倒的桌子和每一片碎裂的瓷片,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送进了张龙的耳朵里。
张龙的手爪僵在了苏婉儿喉咙前两寸的位置,五指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
张得嚣的目光越过苏婉儿的肩膀,落在那只颤抖的手爪上。
眼神里没有怒火。
没有杀气。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在脚边挣扎的、彻头彻尾的漠然。
他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可你,不中用阿?”
最后这句话落下,
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仿佛都被一只手按下了慢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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