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轰鸣声从夜空深处碾压而来。
数架涂着军方标志的重型武装直升机破开云层,悬停在宴会厅正上方。
螺旋桨卷起的气浪掀翻了残余的桌布,吹得满地碎瓷片叮当乱滚。
数道雪白的探照灯光柱穿透破碎的穹顶直插而下,将狼藉遍地的大厅照得纤毫毕现。
绳索垂落。
一队队身穿外骨骼装甲的特种兵沿绳滑下,靴底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整齐划一,像一面巨鼓被连续擂击。
枪口、战术灯、瞄准镜——几十个红点在半秒之内覆盖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宾客们刚从张得嚣的残影踢法中回过神来,又被这阵仗砸得魂飞魄散。几个富商腿一软直接跪了,膝盖磕在碎瓷片上都顾不得疼。
苏伯庸靠着断柱撑起半个身子,眼神剧烈闪动。
军方的人。
不是省军区的常规部队,是直属最高层的特战序列。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年,光看臂章上的编号就认出来了。
领队的军官肩扛将星,面容刚毅,步履生风。
他快步穿过满地狼藉,径直走到张得嚣面前站定。
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沐清秋的直播还开着,五千万观众屏住呼吸。
将星军官立正。
右手抬至帽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的是一个穿着黑红帽衫、双手插在裤兜里的十八岁少年。
宴会厅里最后一丝声音也没了。
苏婉儿捂住了嘴,眼眶发烫。苏伯庸扶柱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巨浪拍过之后的眩晕。
沐清秋的手机疯狂震动。
一条接一条的重磅新闻推送挤爆了通知栏,她匆匆扫了两眼,声音都劈了。
“叶氏集团及关联企业全线跌停,触发熔断,所有资产被司法冻结——”
她往下划。
“京城张家在国内的全部产业紧急查封,数十名核心成员已被控制,风暴席卷京城——”
她的手指停了。
半小时。
从张得嚣在宴会厅里用两枚银叉撬开那两张嘴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个小时。
一个在江南延续百年的武道豪门,一个在京城盘根错节的顶级世家,就这么被连根拔了。
不是靠千军万马。
不是靠密谋暗算。
是靠一场直播。
一场双手插兜的直播。
沐清秋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嗓子压到最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家人们,你们今晚看到的不是直播,是改朝换代。”
弹幕彻底炸了。服务器过载的提示弹出了三遍又被涌入的流量挤掉。
特种兵已经给张龙和叶震天戴上了特制的能量抑制镣铐。
两个人被拖着从张得嚣面前经过。
叶震天的鼻血干涸在人中上面,眼神涣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布偶。张龙更惨,浑身骨碎经断全靠两个士兵架着,脑袋耷拉下来,目光落在张得嚣的运动鞋上。
他动了动嘴。
没发出声音,但苏婉儿离得近,看清了他的口型。
“……是他的血脉。”
张龙被拖出大门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不甘。
只有恐惧。
一种看清了深渊之后再也爬不上来的、骨髓层面的恐惧。
满厅宾客看着这两具被拖走的残骸,噤若寒蝉。
他们再看向张得嚣的时候目光全变了。
不是佩服。不是忌惮。
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以一人之力,半小时之内,一场直播——颠覆两大百年世家。
这种手段已经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之内了。
张得嚣对头顶盘旋的直升机和周围荷枪实弹的特种兵视若无睹。
他伸了个懒腰。
全身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跟放了挂小鞭炮似的。
然后他转身。
走向苏婉儿。
苏婉儿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旗袍裙摆沾了血渍和灰尘,头发被气浪吹得有些散乱,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波光流转,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得嚣走到她面前站定。
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慵懒散漫,跟刚才那个让整个大厅寂灭的人判若两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让苏婉儿心跳停了一拍的动作。
他从兜里抽出右手,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
苏婉儿的身体像过了电。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五指扣得不紧不松,像是做过一万次的动作那样自然。
血色从她的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两团红霞在脸颊上晕开来,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分明。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她。
之前她帮他夹鸡腿他说“我有手”,帮他整理领口他全程面瘫。
但此刻他的右手正稳稳当当地握着她的手。
之前所有的惊吓、恐惧、后怕,在手心传来的温度里全部融化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口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甜。
沐清秋看到这一幕,嘴张了张又闭上。
她垂下眼帘,安静地关掉了直播。
直播间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张得嚣那散漫伟岸的背影上,弹幕在最后一秒刷出了整齐划一的六个字——
【插兜狂神万岁!】
“嚣哥……”沐清秋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张得嚣没理她。
他拉着苏婉儿迈步往宴会厅大门走去,步伐还是那副散漫样子,像刚从自家客厅溜达到阳台。
挡在前面的特种兵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所有人行注目礼。
路过苏伯庸身边时老头子深深弯腰,几乎要把额头磕到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张先生——”
张得嚣随意地摆了摆左手。
意思是:行了别磕了。
苏伯庸的老泪就在那一刻砸了下来。
走到门口张得嚣停了一步。
习惯性地打了个哈欠。
他偏过头,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宴会厅。
满目疮痍的大厅,碎了一地的水晶灯残骸,头顶盘旋的武装直升机,探照灯的白光打在他帽衫的帽檐上,勾出半张轮廓。
他眨了眨眼。
表情淡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然后他转过头去看苏婉儿。
苏婉儿仰着脸看他,睫毛还挂着泪珠,鼻尖微红,嘴唇抿着一个掩饰不住的笑意。
张得嚣盯了她两秒。
“肚子饿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婉儿愣了一下,然后弯起了眼睛。
“走了,去吃宵夜。”
他拉着她的手迈出了大门,夜风灌进帽衫里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沐清秋踩着断了跟的高跟鞋追出来两步,张口想喊,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门框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
但她还是笑了。
咬着嘴唇笑的。
张得嚣的声音从夜色深处随风飘回来,传遍了整座宴会厅,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晚,整个江南的夜市,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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