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嚣的右手食指在裤兜里微微一动。
天塌了。
整座武馆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又撕开，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从他脚下炸裂蔓延，地砖翻卷，墙壁龟裂，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裂缝里涌出的吸力扭曲了光线，连空气都在发出尖锐的嘶鸣。
禁忌之手的力量倾泻而出，完全不受控制。
张得嚣的识海里逼格值像沙漏一样狂泻，数字从六位数往五位数跳，往四位数跳，刹不住车。
他的身体在承受反噬。
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帽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脊椎像被人拿锤子一节一节敲过，双腿的肌肉在痉挛，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但他没弯。
那两个绿火老者从太师椅上弹起来，权杖同时举过头顶，符文光芒疯狂闪烁。
“撤！这疯子要炸了！”
左边的老者嘶吼出声，脚下却像踩进了沼泽。空间已经被扭曲到极致，每迈一步都要撕裂周围凝固的气墙，速度慢得像在水底行走。
那些精锐杀手更惨。
离张得嚣最近的三个人直接被空间裂缝的边缘吞噬了半条胳膊，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扭曲的气流撕成了碎片。
张得嚣的目光穿过满室混乱，死死钉在胖虎身上。
能量锁链还在收紧。胖虎的脸已经憋成了紫色，胸腔被勒得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吱声，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的胶带后面发出微弱的呜咽。
那声音很小。
但张得嚣听得清清楚楚。
他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逼格值又掉了两万。身体的崩溃感更强烈了，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武馆西北角坍塌的墙洞里。
黑衣兜帽，身形高挑，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鬼影。
她的目光扫过张得嚣，在那张溢着鲜血的脸上停了半秒。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转瞬即逝。
她扬手。
一枚巴掌大的符文圆盘破空飞来，精准地悬停在张得嚣面前三寸处。
“京城张家当年用噬魂符封印了你体内的龙凤血脉。”鬼影的声音沙哑急促，穿透了扭曲的空间。
张得嚣的瞳孔一缩。
“禁忌之手不是诅咒，是被唤醒的血脉之力。”鬼影的语速更快了，“用神魂之法融合它，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符文圆盘上的纹路亮起，一股信息流直灌张得嚣识海。
那是一套极其古老的融合心法，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神魂上。
张得嚣没有犹豫。
他没有时间犹豫。逼格值已经跌破三位数，身体随时可能被反噬撕碎，胖虎的锁链还在收紧。
他闭上眼。
识海深处，禁忌之手积攒的毁灭性能量如同两团暴怒的黑色太阳，正在疯狂膨胀。而在更深的地方，一道被封印了十八年的古老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一条锁链。
紫黑色的锁链缠绕在他识海最深处的一颗光球上，锁链上刻满了和噬魂符一模一样的纹路。光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在呼吸，在等待。
等了十八年。
张得嚣按照心法的指引，将禁忌之手的力量引向那颗光球。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他的识海炸成了一片白光。
痛。
比任何一次受伤都痛一万倍。像有人把他的灵魂拆成碎片又重新拼合，每一块碎片的接缝处都在燃烧。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龙吟。
极其遥远，极其苍老，却又极其清晰的一声龙吟，从他的骨髓深处震荡而出，穿透了识海，穿透了肉身，穿透了整座武馆。
紫黑色的封印锁链寸寸碎裂。
光球炸开。
一股炽烈到极点的能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金色的光芒混着暗红的血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些疯狂扩张的空间裂缝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停住了，然后开始收缩，开始愈合。
空间在被修复。
两个绿火老者同时变了脸色。
“龙凤血脉……他真的激活了！”
右边老者的权杖对准张得嚣，绿色宝石全力释放压制波纹。波纹撞上金光，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嗤蒸发，毫无作用。
“撤！向总部汇报！”
左边老者转身就跑。
晚了。
张得嚣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散漫和慵懒，而是一片纯粹的金色，瞳孔中隐约有龙纹流转。
他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身形消失了。
直接从原地抹去了存在，下一秒出现在两个老者中间。
风神腿奥义。
一道腿影横扫而出，金色的光芒裹着融合了血脉之力的恐怖威能，将左边老者的权杖连同半个身体一起踢成了齑粉。
右边老者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第二道腿影从上方劈下，将他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劈成两半，符文黑袍和绿色宝石同时炸成漫天碎屑。
血雾弥漫又被金光蒸干，连渣都没剩下。
剩余的杀手被能量余波震飞，撞穿墙壁，砸进废墟，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没有一个还能动弹。
整座武馆在三秒内化为平地。
张得嚣落在胖虎身旁。
双手还在裤兜里。
他的手指在兜中轻轻一弹，一道精准的力量切过胖虎身上的能量锁链。锁链碎成光点消散，胖虎从半空坠落。
张得嚣侧身一接，稳稳当当。
胖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箍着他的腰，嚎得撕心裂肺。
“嚣哥……嚣哥你真牛逼……胖虎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得嚣低头看了他一眼。
“鼻涕擦了，蹭我衣服上了。”
胖虎哭得更大声了。
废墟外面，引擎声和脚步声同时涌来。苏婉儿从苏家的装甲车上跳下来，旗袍裙摆都顾不上提，踩着碎砖烂瓦冲进来。
她看到张得嚣站在废墟中央，嘴角有血，帽衫破了几道口子，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还焊在裤兜里。
苏婉儿的眼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掉下来了。
她冲过去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把他的帽衫前襟洇湿了一大片。
张得嚣没说话，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沐清秋的直播间里五千万人同时沸腾，弹幕刷成了纯白色的光幕，服务器连续崩溃了三次又被流量冲开。
她举着摄像头站在废墟边缘，眼眶红了一圈，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但还是对着镜头挤出一句。
“家人们……他赢了。”
废墟西北角。
鬼影靠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目光落在张得嚣身上，红色眼眸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她没有离开。
一枚玉简从她指间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张得嚣脚边。
“神灵蚕丝的产地和获取路径都在里面。”她的声音沙哑低沉，“算是合作的定金。”
张得嚣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要什么？”
“禁忌血脉的完整数据。”鬼影顿了一拍，“以及你进京城之后，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鬼影没有回答。她的身形往后退了一步，融入了横梁的阴影中，像一滴墨落进了黑水里。
只有她的声音还飘在空气中。
“到了京城你自然会知道。”
张得嚣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玉简。神魂探入，信息瞬间解析完毕。
神灵蚕丝。昆仑禁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越过龙城的天际线，落在极北方向。
苏婉儿从他怀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
“你要去京城。”
张得嚣低头看着她，嘴角挂上一丝极淡的笑。
“十八年前他们把我扔出来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自己走回去。”
他顿了一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这笔账，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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