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嚣看着远方，目光越过废墟越过雪线，落在昆仑的方向。
“我去昆仑。”
苏婉儿接话比呼吸还快：“我跟你去。”
张得嚣没回头。
“胖虎留下养伤。”
胖虎躺在担架上嗷了一声，刚想挣扎坐起来，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嚣哥你放心，胖虎在这等你凯旋！”
沐清秋从废墟边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机屏幕朝他一亮，上面的直播间人数还在跳。
“嚣哥，带上我。”
“不带。”
“独家直播权。”沐清秋眨了眨眼，语速极快，“五千万人看你装逼，逼格值按秒计算往上涨。昆仑禁地凶险万分，万一逼格值告急——”
她竖起一根手指。
“我的镜头能救你的命。”
张得嚣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婉儿。
苏婉儿没说话，睫毛微垂，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期待。
“嗯。”
懒洋洋一个音节，算是默许。
沐清秋眼睛一亮。
苏婉儿的嘴角悄悄翘了翘，旋即绷住。
消息传到苏伯庸耳朵里不过十分钟，老头子连夜启动了苏家最高权限。
龙城城郊一处秘密机库。
铁门向两侧滑开，灯管逐排亮起，照亮了库内唯一的一架飞行器。
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外形像一柄削薄的匕首。没有纹饰，没有徽记，周围停着的那些雕花飞舟衬得它灰头土脸。
苏伯庸站在机库里弯着腰介绍：“张先生，这是苏家倾三代心血打造的'黑曜石号'。外壳是记忆金属加隐形涂层，能自动修复破损，雷达扫不到，肉眼看不清。”
他拍了拍漆黑的机身。
“不为好看，只为活命。”
张得嚣双手插兜绕着飞行器走了一圈。
走得很慢，帽檐下的目光从机头扫到尾翼。
“还行。”
他停下脚步。
“够黑，不影响我插兜时的背景板色调。”
苏伯庸松了口气。
沐清秋已经举着微型镜头对“黑曜石号”做起了特写，嘴里嘀嘀咕咕念着解说词，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飞行器怕不是军方级别的吧！】
【苏家底蕴恐怖如斯！】
【嚣哥这是要飞昆仑？我人麻了！】
三人登机。
舱门关闭的瞬间，内部灯光柔和地亮起来。与外壳的朴素截然相反，座舱铺着真皮沙发，恒温恒湿，智能管家的全息界面投射在半空。
航线规划完成：目的地，昆仑山脉外围苍穹补给基地。
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十七分。
苏婉儿端了一杯热茶放在张得嚣手边，坐到他身侧。
“得嚣，京城那边……修罗一个人可以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张得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他是我，我也是他。”
他顿了一拍。
“京城的水太平了，需要他去搅浑。”
苏婉儿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指尖搭在他的袖口上。
京城。
一处隐秘的安全屋内。
无手修罗盘膝坐在角落，黑红面具上的纹路在昏暗中若隐若现。龙凤血脉激活之后，本体与分身之间的链接恢复如初，能量传输通畅无阻。
门无声地推开。
鬼影站在门口，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红色眼眸。
她盯着修罗看了两秒，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白家在京城西郊有个生物公司，明面做基因编辑，暗地里是审判之眼的前哨据点。”
修罗低头扫了一眼文件。
没有接话。
身形化作影子融入地面，无声无息地朝京城西郊潜行而去。
鬼影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地面上那道远去的暗影，红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黑曜石号”进入超音速巡航，机身稳得像一块悬浮的铁。
沐清秋的直播间人气稳定在五千万，观众的期待值随着航线图上缩短的距离不断攀升。
四个多小时后，飞行器穿过云层开始减速。
舷窗外出现了一片建在雪线下方的钢铁城市。
苍穹补给基地。
各大势力进入昆仑禁地前的最后一站。停机坪密密麻麻挤满了飞舟战舰，金的银的紫的，一个比一个华丽，恨不得把家族徽记镶满整个舟身。
“黑曜石号”降落在停机坪东侧一个空位上。
通体漆黑，不声不响，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落进了珠宝堆里。
没有人多看一眼。
张得嚣走下舷梯，双手插兜，帽檐压过眉毛，视线在满坪的华丽飞舟上扫了一圈。
苏婉儿跟在他右手边，素白旗袍裹着纤细的腰身，长发被高原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沐清秋在左边举着镜头边走边拍，嘴皮子飞快地给直播间介绍。
一道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头顶的光暗了一瞬。
一艘通体金色的巨型飞舟嚣张地悬停在三人头顶上方，双翼镶满宝石，舟身雕刻着展翅猛禽，阳光打上去金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羽战雕”。
舱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鱼贯而出列在两侧。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白色貂皮大衣的青年。
面容俊朗，眼神倨傲，脚步迈得极大，每一步都带着“全世界都该给他让路”的理所当然。
秦不坏。京城秦家少主。
他走下舷梯的时候眼神随意地扫过停机坪，落在“黑曜石号”的那一刻停了半秒。
然后移到张得嚣三人身上。
当看到苏婉儿和沐清秋的脸时，他的眼睛亮了一瞬，旋即被更浓的轻蔑盖过。
他指着“黑曜石号”，扭头对身边的护卫大笑。
“哪来的铁皮罐头？”
笑声引来周围其他势力武者的目光，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汇过来。
“江南的土包子也想来昆仑分一杯羹？”
沐清秋的镜头稳稳对准了秦不坏的脸，直播间弹幕瞬间翻滚成白色瀑布。
【什么玩意儿？在嚣哥面前装？】
【这谁啊不认识，建议原地跪下！】
【来了来了打脸流程启动！】
苏婉儿脸色一沉，嘴唇微张正要开口。
张得嚣的眼皮动了一下。
苏婉儿把话咽了回去。
秦不坏见张得嚣毫无反应，双手插兜仰头看天，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心里那股优越感膨胀到了极点。
他大步走到张得嚣面前，用下巴指着他。
“小子，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禁地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身后一名神境护卫顺势释放出威压，无形的力量朝张得嚣碾压过去。
气浪掀起了张得嚣的帽檐。
仅此而已。
威压落在他身上如清风过水，连衣角都没多飘一分。
秦不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张狂。
“不如这样。”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张得嚣面前晃了晃，“咱们比一比，谁能先到禁地深处的万年冰湖。”
他的目光从苏婉儿身上滑到沐清秋身上，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输了，把身边这两个女人留下给我当侍女。再跪下磕三个头。”
苏婉儿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沐清秋的眼角跳了一下，镜头纹丝不动。
张得嚣终于缓缓低下头。
那双半阖的眼睛扫了秦不坏一眼。
“赌注太小，没兴趣。”
秦不坏愣了一拍，随即仰天大笑。
“不敢就是不敢！还嫌赌注小？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张得嚣没回答。
他从秦不坏身边走过去，双手插兜，在那艘金光灿灿的“金羽战雕”底下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艘黄金飞舟。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全场安静下来。
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停机坪上所有人同时转头。
“你输，这艘破铜烂铁，归我。我输，随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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