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光雨中,张得嚣缓缓收回腿,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来。
目光扫向秦不坏。
那道视线没带任何情绪,就像随便扫了眼路边一截枯树桩。
偏偏这种“随便”比刀子还狠。
秦不坏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嘴唇哆嗦着合不拢,身子抖得跟冰原上被风吹的枯草没两样。
吐血是假的。
重伤是演的。
这一切都是给他下的套子。
从头到尾他都在人家手心里蹦跶,蹦得越欢越丢脸。
这个念头砸下来,秦不坏的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冰面上,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身后的王老佝着腰弯下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连看张得嚣一眼的胆子都欠奉。
“赌局,我赢了。”
张得嚣走到秦不坏跟前停住,声音轻飘飘的。
他伸脚踢了踢秦不坏的肩膀。
不重。
但秦不坏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趴在冰上。
“'金羽战雕'和'定魂珠',你自己送过来,还是我亲自动手拿?”
秦不坏的喉结滚了三滚,连滚带爬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玉盒,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呈上去。
定魂珠。
他的声音碎得跟嘴里含了沙子似的:“金羽战雕的最高权限……全部解除……所有权……归您。”
张得嚣接过玉盒掂了掂,单手揣进裤兜。
脚步一转往回走。
苏婉儿迎上来。
她盯着他那张苍白但眼神透亮的脸,看了三秒,眼泪和笑同时涌上来,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
声音又哑又软。
张得嚣没躲,任她捶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婉儿捶完了也不收手,手掌按在他胸口不放,感受着下面那颗心脏一下一下稳稳跳着。
“还跳着。”她低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张得嚣低头瞥她一眼:“废话。”
沐清秋的镜头从二十米开外对准两人,嗓子都劈了还在拼命解说。
“家人们看到了吗!嚣哥赢了!一脚破神阵!秦家少主跪地献宝!定魂珠加金羽战雕一次全收!”
直播间人气突破一亿。
弹幕刷成了纯白色的光幕。
全网都在刷同一句话——“插兜狂神永远的神”。
系统提示音在张得嚣识海里连串炸响。
【叮!完成史诗级装逼事件“一脚破天锁,一言乱京城”!】
【逼格值+8000万!当前总逼格值:1亿3千万!】
【检测到宿主与分身在极端情况下达成神魂共振——新功能解锁!】
【血脉共鸣:消耗大量逼格值,可让分身在短时间内借用本体10%的龙凤血脉之力,临时免疫部分法则类攻击。】
张得嚣心中大定。
这个功能来得正是时候,专克审判之眼那帮绿火疯子。
他打开玉盒看了一眼。
一颗拇指大小的银白珠子静静躺在绒垫上,清凉之气透进识海,受损的神魂登时舒缓了不少。
他把盒子合上抛给苏婉儿。
“你拿着,稳固境界用。”
苏婉儿接住盒子愣了一拍,耳根悄悄热了。
张得嚣没再看跪着的秦不坏,也没理会冰原上目瞪口呆的各路武者,转身牵起苏婉儿的手。
“走了,办正事。”
苏婉儿被他一牵,脚步顿了半拍才跟上。
沐清秋三步并作两步追过来,镜头稳得很,嘴皮子更快。
“嚣哥这是往禁地深处走了!家人们别退出去!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三人踏入光雨漫天的昆仑禁地入口。
身后,黑曜石号和金羽战雕在智能系统操控下启动引擎,一左一右跟上,如同两柄出鞘的剑贴着主人左右护行。
秦不坏跪在冰面上看着那两艘飞舟飞远,嘴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金羽战雕是他秦家三代心血,此刻竟给人家当了随行护卫。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风雪深处,冰原上围观的各路武者面面相觑,半晌没人开口说话。
这一天的昆仑冰原,注定被载入武道史册。
——
同一时刻。
京城。张家祖宅。
祠堂密室中那盏跳了十八年的魂灯骤然剧烈摇晃,灯芯像被人掐着往外拔。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张玄道全身一震。
紫薇天锁阵眼精血被同源血脉共鸣击碎,反噬隔着千里山河灌回体内,他的面色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噗——”
一口逆血喷在蒲团上溅了满地。
门外脚步声杂乱。
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冲进密室,膝盖磕在门槛上都顾不得疼。
“大长老!出大事了!”
张玄道捂着胸口抬起头,目光阴沉到了极点。
“全网疯传白家勾结审判之眼的证据!我们跟白家的关联也全曝光了!”
弟子的声音在发颤。
“各大门阀正在联名施压,族里二房三房已经开始聚人了!”
张玄道的手指嵌进蒲团的布料里,骨节发出咯吱响。
“孽障……好一个孽障!”
嘶哑的怒吼声震得祠堂里的牌位嗡嗡作响。
一南一北两记重锤同时落下。
屏障被破,丑闻曝光。
京城张家和白家在同一个夜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白家大宅。
家主盯着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手里最心爱的宋代汝窑瓶被他一把砸在地上,碎片溅了满书房。
“查封……全被查封了……”
他的秘书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听见里面接连砸碎了三样东西。
两大家族自顾不暇,追杀张得嚣的力量被迫收缩回防。
——
龙城。苏家办事处。
苏伯庸端坐在办公桌后,茶杯里的碧螺春已经续了三回。
直播画面投在墙上,张得嚣牵着苏婉儿走进禁地的背影定格在最后一帧。
苏伯庸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眉眼间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小子。”
他放下杯子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全面戒备撤掉,把人手调去处理张家和白家的烂摊子。”
“是,家主。”
苏伯庸挂了电话靠进椅背,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当初押这一注没看走眼。”
——
昆仑禁地深处。
进去之后的景象和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灵气浓得像雾,呼吸一口胸腔都觉得发胀。
奇花异草遍布冰谷两岸,颜色鲜艳到不真实,有些花瓣上还挂着拳头大的露珠。
但张得嚣的注意力不在花草上。
他的感知覆盖出去,能捕捉到暗处藏着的东西——冰壁里嵌着不知名的骨骸,雪地下埋着被冻住的古武者遗骸,还有一些来自远古的能量残留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这地方不简单。”苏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
沐清秋的镜头四处扫,她虽然在直播但话少了很多,声音也压下来了。
“家人们注意,禁地里面信号不稳,随时可能断线。”
三人沿着冰谷深入百里。
空气越来越冷,灵气越来越浓,四周安静得只剩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万年冰湖。
冰面平整如镜,泛着幽蓝的光,深处隐约可见什么东西在缓慢游动,巨大的黑影时隐时现。
张得嚣停住脚步。
苏婉儿也停了。
沐清秋的镜头对准冰湖表面,画面里那道移动的黑影让直播间一阵躁动。
“那下面是什么……”沐清秋的声音发紧。
张得嚣没回答。
他感觉到了。
冰湖最深处有一股气息在苏醒。
那股气息庞大到没有边界,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山正在缓缓抬头。
一声震彻天地的兽吼从冰湖深处炸开。
一股远超神境的恐怖气息骤然苏醒,冰面寸寸龟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