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秋的直播设备瞬间被干扰,屏幕雪花一片。
她骂了一声,从腰包里扯出备用线路接上,咬着牙重启信号。
画面恢复的那一刻,镜头里涌进来的景象让她手指僵住。
冰湖中心炸开了。
百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碎冰漫天飞舞,一个覆满幽蓝鳞片的巨大头颅从水底缓缓浮出。
那头颅大如山丘。
双角峥嵘,长过三丈,角尖泛着寒芒。龙目金黄,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竖瞳中映着三个蝼蚁般渺小的人影。
苏婉儿脸色煞白,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凤凰玉佩。玉佩光华绽放,勉强撑起一道薄薄的护罩。
远古龙威倾泻而下。
不是气势,不是杀意,是一种刻在血脉中的本能压制,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汗。
凤凰玉佩嗡鸣一声,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光芒转瞬黯淡。
沐清秋被震退三步,嘴角沁出血丝。她一抹嘴,镜头举得更高。
直播间的备用画面卡了两秒,弹幕全停了。
一亿人盯着屏幕里那座山一样的龙首,集体失语。
张得嚣站在最前面。
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身形和巨兽比起来连一片鳞都不如。但他没退。
体内龙凤血脉自行运转,一声尖锐的龙吟凤鸣从他胸腔里炸出来,将压在头顶的龙威硬生生顶回去七八成。
苏婉儿喘了口气,抬头看他。
他已经上前一步,将她和沐清秋挡在了身后。
“别过来。”
苏婉儿的手抓住他的帽衫后摆,攥得指头发酸,没松。
巨兽的金色龙目在张得嚣身上来回扫了三遍,竖瞳里透出一丝古怪的情绪。
不是杀意。
像是疑惑,又像是辨认。
它看了他很久。
然后缓缓张开嘴。
苏婉儿屏住了呼吸,等着毁灭性的龙息喷出来。
没有。
从那张足以吞下半座冰山的巨口中传出来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嘶吼。
低沉,沙哑,带着痛苦。
那声音不走耳朵,直接砸进神魂。
苏婉儿眼前一黑,双膝发软,几乎要栽倒。沐清秋更惨,直接单膝跪在了冰面上,鼻血滴在镜头镜片上。
张得嚣的神魂也在震颤。伤还没好全,这一震差点让他咬碎后槽牙。
但他没有闭眼。
混乱的嘶吼声里夹杂着几个词。很模糊,像隔着千年的回音。
“少主……”
“等待……”
“污染……”
张得嚣的瞳孔缩了一瞬。
他盯着巨兽的鳞甲,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正从鳞片缝隙中往外涌。那雾气浓稠如墨,翻卷扭曲,散发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的腐坏气息。
“它不是在攻击。”张得嚣的声音很低。
苏婉儿勉强抬头:“什么?”
“它在求救。”
沐清秋强撑着把镜头拉到最近,焦距锁定在那些从鳞缝里渗出的黑雾上。画面清晰地传进直播间,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那黑雾是什么东西?】
【龙身上长寄生虫了?】
【嚣哥说它在求救?我人傻了!】
张得嚣逼格领域展开,三米范围内的降智打击和气场削弱同时释放,试图压制那些黑雾。
领域边缘刚碰到黑雾。
融了。
像开水浇雪,逼格领域的能量屏障被黑雾一触即溃,连半秒都撑不住。
系统提示音炸响。
【警告!检测到未知寄生神物,蕴含高等污染法则,当前逼格领域等级不足以对抗!】
张得嚣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比审判之眼那两个绿火老东西还棘手。
黑雾在加速涌出。
巨兽的龙目正在变色。金黄一点点被赤红侵蚀,从瞳孔边缘往中心蔓延,像墨水滴进清水。
它在挣扎。
头颅左右摇摆,爪子在冰面上抓出数十丈长的深沟,每一声嘶吼都比上一声更浑浊、更狂暴。
理智在一寸寸被吞噬。
苏婉儿看懂了,声音发颤:“得嚣,它快撑不住了!”
话音还没落。
巨兽的龙目彻底被赤红淹没,最后一丝清明如烛火般熄灭。
咆哮声变了。
不再是痛苦,是纯粹的狂暴与毁灭。
它扬起前爪。
那只爪子遮住了半边天,五根龙趾如同五座倒悬的山峰,每一根都足以碾碎一座城池。
爪影落下。
风压提前三秒到达。张得嚣脚下的冰面在风压中凹陷碎裂,方圆十丈内的碎冰被卷上半空。
苏婉儿的凤凰玉佩承受不住最后一击,咔地碎成粉末。
沐清秋的镜头里只剩下那片遮天蔽日的爪影。她的嘴唇在抖,但手没抖。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满同一个字。
“跑!”
张得嚣没跑。
双手还在裤兜里。
巨爪坠落的刹那,他体内龙凤血脉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骨骼在嗡鸣,血液在沸腾,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他头顶冲天而起。
金光中,两道虚影盘旋升腾。
一龙一凤。
龙影苍劲,凤影灼烈。这是来自他父母的血脉之力,十八年来第一次完整地、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两道虚影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撞巨爪。
巨爪停了。
遮天蔽日的龙爪在距离张得嚣头顶不足三尺的位置僵在半空,带起的风压吹飞了他的兜帽。
黑色帽衫下那张脸露了出来。
帽檐下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完整的眉眼。苍白,冷峻,目光直直地望着头顶那只能碾碎万物的巨爪,没有一丝动摇。
沐清秋的镜头完整地捕捉了这一幕。
一个人,一道金光,逼停了远古巨兽毁天灭地的全力一击。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了一秒。
然后服务器被弹幕的洪流冲到了承载极限,警报声此起彼伏。
【有没有人截图!截了截了!】
【这画面我能吹一辈子!】
【一个人挡住了龙!一个人!】
苏婉儿呆呆地望着张得嚣的背影。
他的身形那样小,小到在巨爪的阴影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的脊背又那样直,直到让人想哭。
她咬住嘴唇,泪珠滚下来砸在碎冰上。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发抖。
那双赤红的龙目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金色与赤红反复交替,像两股力量在争夺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它在用最后一口清醒对抗体内的污染。
张得嚣仰起头,与那双山岳般的龙目对视。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静到有些离谱。就好像面前不是一头能毁天灭地的远古巨兽,而是一个在路边蹲着的迷路老头。
“你,是谁?”
巨兽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了。
赤红的龙目中那抹金色忽然扩大了一圈,挣扎的清明像被这三个字唤醒。
它盯着张得嚣。
盯着他身上散发的金色血脉之光,盯着那一龙一凤的虚影,盯着这张和记忆深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面孔。
两行冰晶般透明的泪水从那双山岳般的金色龙目中滚落。
泪珠有拳头大小,砸在冰面上碎成晶莹的碎片。
巨兽没有再攻击。
庞大的龙首开始微微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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