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蚕丝悬浮于空，七彩流光溢转。
仅仅靠近，裤兜里那双手的躁动便平息了三分。张得嚣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
冰麟龙的龙元光芒急速衰退。
缠绕其上的黑雾散了大半。
残存的意念断断续续涌入张得嚣识海，像风中将灭的烛火。
“少主……老奴……只能陪您到这了……”
张得嚣盯着那团将灭的龙元，帽檐压得极低，声音沉下来半度。
“我父母在哪？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冰麟龙的巨目闪了闪，似乎被这个问题硬生生拽回了一口气。
“主人和主母……去了'天外天'……”
“躲避'审判之眼'的追杀，也为给您寻一线生机。”
审判之眼。
张得嚣的瞳孔收了一圈。他从鬼影口中听过，从修罗的情报里也见过。
果然跟父母有关。
“他们是收割者，专门猎杀拥有'天命血脉'的生灵。”
冰麟龙的声息更弱了，每个字都像从深渊底部往上捞。
“您的系统……”
话说到这里——断了。
冰麟龙的气息陡然跌落，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得嚣心口重重一跳。
系统。果然有问题。
冰麟龙的断言和鬼影的警告对上了。他盯着龙元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苏婉儿站在三步外，手指绞着袖口，脸色从白转青。她每个字都听到了，心里比冰湖还凉。
沐清秋已经关掉了直播。她抿着嘴一声不吭，手机垂在身侧。
冰麟龙挣扎着续上话头，语速忽然变快，像在跟什么东西抢时间。
“当年主人夫妇联手京城'鬼医一脉'，才瞒天过海将您封印留在蓝星。”
鬼医一脉。
张得嚣脑中浮现出那个黑衣兜帽的身影。红色眼眸，沙哑嗓音，掌握无数不该知道的秘密。
鬼影就是鬼医一脉的人？
冰麟龙没给他细想的余地，残存意念倾巢而出。
“少主，您体内的龙凤血脉，是'创世与审判'之血。”
“是审判之眼最渴望，也最忌惮的力量。”
张得嚣一动不动。
帽檐下的目光沉得像结了千年的冰。
“禁忌之手并非诅咒。”冰麟龙的意念微微一颤。
“那是血脉初步觉醒的形态。”
“被噬魂符引导错了方向才变得狂暴，才不断吞噬您自身。”
张得嚣的手指在裤兜里微微攥紧。
困扰他多日的所有疑问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落点。
“当您完全掌控它的那天——”
冰麟龙的意念里透出一股苍老的骄傲。
“左手创生，右手审判。”
“您，将是世界的主宰。”
苏婉儿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知道张得嚣不简单，但“世界的主宰”五个字劈下来还是超出了她全部的想象。
沐清秋掐着手机壳边缘，嘴唇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龙元的光芒已经透明到近乎消散，只剩最后一丝在苦苦撑着。
“少主……最后一件事……”
张得嚣垂眼看向那团将灭的光。
冰麟龙用尽了全部残存的气力，将最后几个字一个一个砸进张得嚣的识海。
“小心……赐予你力量的东西……”
“它……在……吞噬你……”
张得嚣浑身一震。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他心底最后一把锁。
绝对逼格系统。
从第一天绑定起就在给他力量、给他技能、给他商城。让他变强，让他收割逼格值，让他一路横推所向披靡。
他一直觉得天上掉馅饼过于顺遂，却找不到破绽。
破绽到了。
它不是赐予。是喂养。
他不是宿主。是猎物。
龙元的最后一缕光散尽。漫天星子洒落在冰湖之上。
“老奴……恭送少主……重登神位……”
这声叹息融入了昆仑的风雪，再无回响。
张得嚣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与冰麟龙不过相处片刻。可这位等了十八年的老仆燃尽了全部的龙魂龙元，只为送他一件宝物、一段真相和一句警告。
苏婉儿走到他身侧没有开口，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安静地靠过去。
沐清秋站在几步外，镜头朝下，眼眶红了一圈。
风扫过万年冰湖。
光点渐次散尽。
张得嚣收回目光，抬手一招。
那团神灵蚕丝缓缓飘到他面前。七彩霞光映在苍白的脸上，裤兜里那双禁忌之手传来明显的亲近与渴望，像失散多年的旧物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伸出右手。
指尖即将触碰蚕丝的瞬间。
识海中炸开一片血红。
系统界面疯狂弹出警告，字体之大频率之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提示。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级法则物品！蕴含反编译代码！严重威胁系统安全！建议宿主立刻销毁！】
【警告！此物品会干扰宿主与系统的能量链接，导致逼格值获取效率降低90%！请立即销毁！】
【重复！请宿主立即销毁该危险物品！否则系统将采取强制措施！】
警告一条接一条，措辞严厉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
张得嚣的嘴角在帽檐下勾了一下。
冰麟龙拿命换来的东西，系统急着让他毁掉。能救他的东西才值得被销毁，要吃掉他的东西才害怕被隔绝。
冰麟龙的遗言、鬼影的警告，到这一刻全部串成了一条线。
绝对逼格系统从来不是天降机缘。
它是审判之眼撒下的渔网。
逼格值是饲料。他才是网里那条鱼。
神灵蚕丝能隔绝万法，隔绝的也包括这张网。
所以系统慌了。
张得嚣心中透亮，面上却做出了恰到好处的犹豫。眉头蹙起，目光在蚕丝和系统警告之间来回移动，活像一个被吓到的忠实宿主正在权衡利弊。
苏婉儿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嘴唇张了张没有出声。
她信他。
沐清秋也看到了，镜头微抬了一寸又放下，默契地选择了安静。
张得嚣“挣扎”了整整三秒。
然后动了。
他非但没有销毁神灵蚕丝，反而催动龙凤血脉之力将其层层包裹。金色光芒与七彩霞光交融缠绕，将蚕丝的一切气息隔绝得滴水不漏。
蚕丝入怀。
光芒敛尽。
识海中那些疯狂弹跳的血红警告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系统界面归于一片空白。
仿佛一个气急败坏的人突然被堵住了嘴，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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