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陷入死寂,再无任何提示。
但识海深处多了一道目光。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正死死盯着猎物的心脏。
这是第一次。
系统不再是跳动的数据和冰冷的代码,它有了呼吸,有了意志,有了窥探的欲望。
张得嚣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门儿清,脸上却半点不露。将包裹好的神灵蚕丝收入怀中,动作随意得像揣了块手帕。
苏婉儿和沐清秋都在看他。
他对两人点了点头。
“事情办完了,回去。”
四个字,语气平到连波纹都没有。苏婉儿深深看了他一眼,她了解这个男人,越平静越藏着大事。
“好。”她没多问。
沐清秋举起镜头对准自己的脸,声音瞬间切回主播状态,嗓门拔高三度。
“家人们!神物到手!嚣哥即将开启新篇章!我们返航!”
弹幕应声炸屏,直播间人气再度飙升。
三人登上金羽战雕。
这艘从秦不坏手里赢来的飞舟内部极尽奢华,镶金嵌玉铺了满墙,连杯托都是白玉雕的。
张得嚣扫了一圈,两个字:“俗气。”
苏婉儿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沐清秋倒是嘟囔了一句:“嚣哥,俗不俗的先不论,这沙发是真的软。”说着整个人往皮沙发里一陷,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飞舟启动升空,调头向昆仑外飞去。
身后的万年冰湖缩成一个幽蓝的光点,连同冰麟龙消散的余烬一并沉入苍茫雪线。再也看不见了。
休息室里,张得嚣靠在沙发上闭目。
看着像在养神。
实际上他全副神识都沉进了识海深处。
系统界面一片漆黑。
逼格值灰了,商城灰了,技能面板灰了,所有功能无一例外全部冻结,像一座关了灯的空城。
他尝试调出属性面板。
屏幕上蹦出一行红字。
【系统维护中,所有功能暂停。】
张得嚣嘴角微微一动。
罢工了。
用停摆来逼他低头,逼他交出蚕丝,逼他乖乖做回那条网里的鱼。
放在一个月前,这招或许管用。没有系统加持他拿什么横推天下?
可眼下不同了。
龙凤血脉已经觉醒。他有了掀桌子的底气。
轻柔的脚步声从走道传来。
苏婉儿端了一杯灵茶走到他面前放在扶手上,在他身侧坐下。她没急着开口,先看了看他的脸色。
“你……还好吗?”
声音压得很轻,眉宇间全是掩饰不住的不安。她没问冰麟龙的事,也没追问系统的异常,只是这么看着他。
张得嚣睁眼。
“没事。看清了一些东西。”
说完从怀中取出那团神灵蚕丝递到她面前。七彩流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晃。
“这东西,你能帮我做点什么?”
蚕丝入手,苏婉儿精神一振。
温润的力量从指尖窜上手腕,直沁眉心,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她的眼睛亮了。
“当然可以。”
她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到了骨子里。
“苏家有一门秘法叫天衣无缝,能将神物与持有者的神魂链接,织成贴身法宝。”
“我把定魂珠一起融进去,给你织一副手套。”
她顿了顿,声音柔下来半度。
“既能隔绝双手能量外泄,又能温养你受损的神魂,一举两得。”
张得嚣看着她。
别人帮忙总要邀功,苏婉儿从来不。她永远在最要紧的时候不声不响把事情办妥,然后退到他身后站着。
“交给你了。”
他把蚕丝和定魂珠一并递过去。
苏婉儿接过宝物,双颊漫上一层薄红。像是要给心上人缝制贴身衣物似的,说不出口的甜堵在嗓子眼。
她没耽搁,抱着东西快步走进飞舟尾端的静室,带上门,开始施法。
另一边角落里,沐清秋窝在沙发上剪辑直播素材。
冰麟龙的对话和身世秘闻必须全部删干净,这些东西泄出去半个字都是塌天大祸。但血脉爆发逼停巨兽的画面、神灵蚕丝降世时漫天霞光的镜头,每一帧都是流量炸弹。
她剪得飞快,眼角弯着。
“够我吃三年热度,不,五年。”
飞舟穿过最后一道云层,进入平流巡航。
张得嚣重新闭上眼。
识海中黑咕隆咚。
所有图标黯淡如死灰,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回响。他不急,靠在那里等着。
等系统的下一步棋。
没等多久。
识海深处骤然炸开一道白光!
那光刺目到极点,连张得嚣的意识体都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系统界面变了。
不再是操作面板,不再是数据和提示条。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凭空浮现在屏幕正中央,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
面容辨不清楚。
身穿无暇白袍,周身萦绕着数不清的符文碎片在缓缓旋转。那人影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得嚣的意识体。
像神俯视蝼蚁。
张得嚣的瞳孔缩了一圈。
天启者。
审判之眼的最高领袖,绝对逼格系统的创造者,隐藏在幕后收割诸天万界天命血脉的那只手。
他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快现身。
“愚蠢的容器。”
天启者出声了。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每个字像刻在石碑上然后一个一个敲下来,不带分毫人气。
“你以为得到一件钥匙,就能反抗你的造物主?”
张得嚣站在识海当中。
即便在意识空间里,他的双手也插在裤兜里。
帽檐压着,目光半阖。
没接话。
天启者的光影微微前倾,语气中多了一层蔑视,浓到化不开。
“你的血脉,你的灵魂,你靠着'装逼'获得的每一分力量,早已被系统彻底数据化。”
“每一次升级,每一点逼格值,都是你亲手喂到我嘴里的养料。”
他顿了一拍。
“你,是我的一部分。”
张得嚣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天启者继续往下说,声音愈发空洞,像从亿万光年之外传来。
“这颗贫瘠的星球很快会迎来净化。”
“而你,将作为我降临蓝星的躯壳。”
“这是荣光,不是惩罚。”
识海中的空气仿佛被浇了一层蜡,凝固到让人喘不上气。
若是旁人听完这番话,十有八九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天命血脉不过是牲口,系统不过是猪圈,逼格值不过是催肥的饲料,一切挣扎、一切热血、一切高光时刻,统统是笑话。
张得嚣等了三秒。
不是因为害怕。
是在确认这家伙是不是还有废话没倒完。
三秒过去,天启者没再开口。
张得嚣这才抬起眼。
那双半阖了全程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目光穿过重重光芒落在天启者那团模糊的脸上。
“说完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天启者的光影顿了一顿。
它收割过无数天命血脉,横跨诸天万界,从没有一个“容器”在听完自己身份和命运之后是这个反应。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不是崩溃。
是嫌他话多。
张得嚣嘴角往上挑了一分,帽檐下露出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表情——三分慵懒,七分不屑,外加十分的嚣张。
“说完,就滚。”张得嚣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一个只会躲在系统后面的藏头露尾之辈,也配在我面前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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