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弩箭上那层幽绿。
“淬毒了！箭头上全是毒！”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指着闻泰来吼到嗓子劈叉：“暗劲宗师当众掏暗器？你的脸面全不要了？”
骂声从人群四面八方炸了出来。
“古武者当众用暗器可是犯大忌！传出去你就是整个武道圈的耻辱！”
“一把年纪了打不赢人家小年轻就下毒，你怎么不直接去死？”
闻泰来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断臂的疼像烧红的铁条贴在骨头上烙，被碾碎的尊严比断臂还疼出十倍。
两只眼珠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嘴角不停地抽搐，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股要拉人同归于尽的疯劲。
纵横武道四十年。
今天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当着全城人的面踩进了泥坑。
道心碎了就粘不回去。
不杀眼前这个人，他下半辈子每一天都得在耻辱里煎熬到死。
苏婉儿的脸白得跟纸没有区别。
横练功夫再硬也挡不住淬毒的破甲弩箭，那玩意扎进皮肉一分深，三个呼吸就能把五脏烂穿。
“你快躲开！”她冲张得嚣尖叫出声。
张得嚣站在原地纹丝没动，双手还插在兜里。
他偏头看了苏婉儿一眼，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关门早了。
“你往后退两步就行。”
苏婉儿愣住，这种关头他居然还有心思让她退？
林天霸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块救命木板，整张脸扭成了疯狂的喜悦，手指歇斯底里地戳着张得嚣的方向。
“杀了他闻老！射死他！让他化成一滩脓水！”
他的声音尖到变了调，在广场上回荡。
沐清秋的直播间人数已经飙过了三百五十万，弹幕把屏幕刷成了白色的瀑布。
【这老东西疯了要杀人了！】
【求你快跑啊别站着了啊啊啊！】
闻泰来不再废话。
左手持弩，弩身微微上扬，对准了张得嚣的心口。
他的手很稳，比那条断掉的右臂稳上一百倍，因为那已经不是一个武者在战斗，是一条被逼疯的老狼在做垂死反扑。
但他的视线越过了张得嚣。
落在了张得嚣身后三步远的苏婉儿身上。
一个恶毒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被仇恨烧穿的脑子里成了型：杀不杀得了你另说，你身后那个女人必须给你陪葬。
闻泰来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手指扣下了扳机。
三声尖锐的破空啸音同时炸响。
三支精钢毒箭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箭头上的绿光在阳光下拖出三条森寒的尾线，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三道绿色的虚影。
左边那支封死了张得嚣左侧的闪避空间。
右边那支切断了右侧退路。
正中那支直取心口。
而三箭在五米之后的扩散范围，恰好把他身后的苏婉儿也笼罩在内。
你躲她死，你不躲一起死。
所有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苏婉儿的瞳孔急速放大。
三支绿莹莹的箭头在她眼中越来越大，全身好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了个透，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到张得嚣动了。
他没有闪也没有退。只是在原地往她的方向挪了半步，把她完完整整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苏婉儿的眼泪在那半步落地的瞬间夺眶而出。
而张得嚣整个人变了。
脸上从头到尾挂着的慵懒和不屑像一层薄冰一样碎裂脱落，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看到的人后背一阵阵发寒。
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不再半阖，不再散漫。
那双眼里翻涌着的东西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可怕的东西。
是认真。
从出场到现在他一直在笑一直在敷衍一直在打哈欠，就好像天塌下来也跟他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可这一刻，那副吊儿郎当的壳子碎了个干净。
张得嚣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水。
“装逼归装逼。”
苏婉儿的心跳停了半拍。
“别动我身后的人。”
这十二个字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没有嘶吼没有暴喝，轻飘飘的像是顺嘴提了一句，可就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同时炸麻。
广场上的空气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林天霸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脸上的笑僵成一块石头。
苏婉儿在他身后捂着嘴无声地哭，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又烫得受不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在刀口上挡在她面前说过这种话。
有些话只有在生死之间说出来才有那个分量。
沐清秋举着手机的胳膊在发抖，眼眶里的泪花打转但一滴没让掉下来，咬着下唇把镜头死死稳在张得嚣的背影上。
直播间弹幕画风瞬间全变了。
【装逼归装逼别动我身后的人！这句话封神了！】
【完了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呜呜呜呜呜！】
【这个男人今天在全网女性心里种下种子了！】
【录屏了录屏了这段我要存到手机报废为止！】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史诗级装逼场面：'守护的姿态'！】
【宿主言行完美契合'逼格之王'隐藏准则：平时有多不正经，认真时就有多致命！】
【恭喜宿主！获得系统终极奖励之一：'武道大宗师（一分钟体验卡）'！】
【使用后宿主将在一分钟内拥有超越此方世界武道极限的宗师级实力！】
张得嚣心念一动，只回了一个字。
“用。”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每一根骨骼都在嗡鸣，每一条筋脉都在被某种浩瀚的力量填满、锻打、重铸。
跟之前系统灌入的技能完全不同，那些只是冷冰冰的数据，而现在涌入他脑海的是真正的武道感悟。
拳理、步法、劲力的运转路径全部融成了刻进骨头的本能。
世界在他眼中变慢了。
那三支快若闪电的毒箭此刻变成了三只悬在半空缓慢蠕动的虫子，慢得可笑。苏婉儿的哭声拖成了漫长的尾音，林天霸扭曲的笑脸像定格在了某一帧画面上。
风停了，灰尘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整个世界都在等他出手。
下一个瞬间，张得嚣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没有任何肉眼能捕捉到的过渡动作。
他的身形从原地直接消失了。
干净利落，像被人从画面上一笔擦掉，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沐清秋的镜头里前一秒还有他的背影，后一秒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和满脸泪痕的苏婉儿。
【人呢？人去哪了？！】现场和直播间三百多万人同时炸了锅。
三支毒箭失去了目标，但速度丝毫没有减。
闻泰来瘫在碎石堆里，嘴角浮出一抹残忍的笑。杀不了你没关系，杀你在乎的人也一样。
三支毒箭穿过张得嚣消失的位置直奔苏婉儿而去。
左边那支擦着她的耳鬓飞来，中间那支直取胸口，右边那支切向腰腹。
苏婉儿瞪大了双眼。
跑不了蹲不下，连闭眼的工夫都不够。
绿色的箭尖在她瞳孔中越放越大。
死亡离她只剩半米。
就在这半米的距离里，空气炸了。
一连串密集到极点的噼啪碎裂声从半空中轰然炸响，好像有人在她面前同时抽碎了一百根钢丝。
漫天腿影在半空一闪而过。
三支淬满剧毒的精钢弩箭，在离苏婉儿面门不到半米的地方，被踢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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