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三百多号人保持着张嘴的姿势，集体发着呆，半天没一个人说出话来。
胖虎一路扑腾着追上来。
圆滚滚的身子衣摆飞起老高，险些在台阶上绊了个跟头。
他单手撑腰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拼命往前挥舞。
“嚣哥！嚣哥你等等我！”
张得嚣没回头。
胖虎一咬牙追到他旁边站稳，猛一转身，对着迎面涌来的同学群扯开了嗓子。
“看见没有？那些全是我哥干的！”
“双手在兜里！一根手指头都没拿出来！就这样把暗劲宗师打进地里了！”
“热搜！现在就搜“张得嚣”三个字！”
同学们从四面八方凑上来，有人掏出手机，有人捂嘴倒吸冷气，有人扯着胖虎的衣袖追问细节，把原本就不宽的走廊堵了个水泄不通。
张得嚣穿过人群。
像一块石头划过水面，涟漪四起，他本人毫无感觉地走了过去。
识海里的系统面板还在噼里啪啦地刷提示。
逼格值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每隔一秒跳一次。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黄焖鸡米饭大份加鸡腿，十八块。
今天加鸡腿是对的。
脚步稍微快了半拍。
第二食堂二楼早就坐满了人，下课的、路过的、专程绕道来等他出现的，把每张桌子都堆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了两排。
张得嚣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过来。
然后所有人同时往两边挪。
从门口直通打饭窗口的通道就这样出现了。
两侧学生站得整整齐齐，脸上是统一的张嘴愣神。
打饭大妈抬头看到他，饭勺悬在半空颤了三下。
“加……加一勺吗小同学？”
她的声音也在颤。
张得嚣斜了她一眼，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鸡腿盆。
大妈会意，颤颤巍巍地连加了三大个，加完往后退了小半步，神情肃穆，像完成了什么庄严的仪式。
张得嚣叼起餐台边一根吸管，侧眼扫了胖虎一下。
胖虎立刻秒懂，麻利地端起餐盘跟上。
两人施施然走到靠窗的位置落了座。
椅子腿拖过瓷砖发出一声嗤响，楼里的喧哗声又矮了三分。
苏婉儿来了。
食堂大门被推开，白衬衫裙，长发散着，额头透着一层浅浅的汗，她提着裙摆穿过人群，小跑而入。
全场男生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扒着她的轮廓一路移过来，移过去，一眨不眨。
苏婉儿一概不理。
她在所有人掉眼珠子的注视下，一声不吭地在张得嚣左边坐下，双手叠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说悄悄话。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食堂里碰地一声，有人把筷子夹飞了。
随后是碗碰桌沿的声音，整层楼的男生集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手脚失控。
沐清秋举着手机从另一侧挤了进来，在张得嚣右边落了座，把镜头架稳，呼出一口气。
眼角那颗小痣随着她笑起来微微上扬。
“家人们到了！神秘大佬本人！他正在食堂——吃饭！”
直播间弹幕如同白色瀑布倾泻而下。
【神仙也得干饭！】
【最强挡箭牌今天回家吃饭啦！】
【求求你抬头看镜头一秒！打赏三万！】
礼物特效把屏幕砸得花花绿绿，在线人数蹭蹭上涨，沐清秋嗓子哑了一半还在扯着说个不停。
张得嚣对左右两侧的动静视若无睹。
苏婉儿坐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两颊慢慢染上了粉红。
她低头夹起一块剔好骨头的鸡腿肉，筷子举起来悬在张得嚣嘴边。
耳根烫得快冒烟了。
“我……帮你……”
张得嚣头都没抬。
“我有手。”
三个字，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食堂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有人把筷子夹飞，有人把汤喷出去，角落里有个男生捂着胸口站起来往外走，走路都有些不对劲，样子像在悼念什么刚刚失去的东西。
苏婉儿把那筷子鸡肉慢慢放回自己碗里，抿了抿嘴唇，耳朵红到发烫。
她没生气。
她只是有点想把这个人的脑袋按在桌上使劲儿晃一晃，当面问他到底有没有长眼睛。
沐清秋已经笑到镜头抖了好几下，一手拍桌子，一手死命稳住手机。
“家人们！校花亲自喂饭都不正眼看！这逼格我真的整不会了！”
【我也不会了！！！】
【他是绝缘体！绝缘体！！！】
【叮！解锁成就'拒绝校花的男人'，逼格值额外奖励五万！】
系统提示音一响，张得嚣把那五万逼格值收进囊中，咬了一口黄焖鸡，心情很好地喝了口汤。
胖虎坐在对面，两腮塞得鼓鼓的，筷子没有停，腮帮子鼓着对着沐清秋的镜头字正腔圆。
“我跟您说，这是我嚣哥的正常发挥，他私底下就这样，不是专门做给你看的，您别觉得稀奇。”
沐清秋捂着嘴笑。
镜头往胖虎方向挪了一下，随即又拉回张得嚣身上。
直播间有人打赏了一艘游艇，备注只有三个字：抬头看。
张得嚣没抬。
他叼着吸管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再加一份鸡腿。
就在这时，食堂落地窗玻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飞机！是直升机！”
有学生跑到窗边往外看，一声惊叫从那边传来。
嗡鸣声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近。
天色像被人盖上了一层铅灰布，夕阳骤然暗下去，食堂里的光线变得昏黄而沉闷。
草坪上的遮阳伞开始颤抖，随后旋转，随后被气浪整个绞碎，伞架在砖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窗边凑着的学生被吓得往后踉跄，有两个直接撞翻了椅子。
一架漆黑的重型直升机悬在食堂外草坪上空，机体如墨，把周围的光都压暗了一圈。
舱门拉开。
一名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舱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校园。
细密的电弧在他肩膀处游走，一闪一灭，焦糊的气味随着旋翼气浪扑进食堂，刺得人鼻腔发紧。
正是林家家主，林啸天。
苏婉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
她认出了舱口那道身影。
林家这次不是来问责的，是来取命的。
沐清秋举着手机的手开始抖，但镜头死死对着那架直升机，一毫米都没偏。
直播间弹幕停了整整两秒，然后爆炸。
【这什么阵仗！那是林家家主林啸天！】
【完了，林家动真格了！】
整个食堂的喧哗声在那道嗡鸣的压迫下硬生生矮了下去。
几百个人默默坐着，没人说话，没人动筷，连椅子腿都没人敢挪。
林啸天没有废话。
直升机扩音器一开，那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膜里烙了下去。
“是谁杀了我林家的供奉？出来受死！”
声音的余震把桌上的水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汤水四溅。
窗边几个女生被吓得连连后退，有人已经软在了椅子上。
整个食堂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慢慢落到同一个背影上。
那个还在慢条斯理喝汤的背影。
张得嚣把嘴里最后一块鸡骨头吐在碗沿，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皱了皱眉，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被打扰用餐之后的不爽”。
玻璃窗轰然碎裂。
雷电的焦糊味顺着风涌了进来，一场比刚才规模宏大百倍的危机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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