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嚣低头看了一眼碗。
黄焖鸡的汤里漂着两片玻璃碴子。
他把筷子搁下，眉头拧了起来。
这顿饭算是毁了。
旋翼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直升机那团黑影遮住了食堂上方所有的天光。
林啸天从十米高空跃了下来。
落地那一瞬脚下水泥崩成蛛网状裂纹，碎石弹飞出去掀翻了好几张餐桌。他直起腰，两眼里的杀气浓得快要滴出血。
“张得嚣！出来受死！”
吼声混着旋翼的轰鸣砸进食堂每一个角落。
舱门处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白发白须，紫色道袍猎猎作响。
老者从舱口迈出一步，踩在了虚空之中。
每落一步周围就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电光涟漪，像有隐形的台阶在他脚底自动成形。
食堂里的温度几秒之内飙了十几度。
干燥的静电糊了一脸，好几个女生的头发全炸起来竖成了刺猬，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直立。
“化境大宗师……雷千绝！”
武道社一个瘦高男生指着半空中的人影，嗓子劈叉得不成调。
“就是那个引九天狂雷灭了整支雇佣兵团的雷千绝？”
边上有人接了一嘴，整条腿都在打摆子。
“活着回来的人不超过三个啊那一次！”
又一个武道社的学生捂着脑袋往后退，声音都变了味。
雷千绝停在半空，俯视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校园。
周身缠绕的电弧密得像蛇群，嘶嘶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闻泰来虽是弃徒，终究是本座的师弟。”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随手朝校门口一挥。
一道拇指粗的闪电从指尖弹了出去，精准命中合金旗杆。
旗杆从顶端开始融化。
钢铁像蜡烛一样软塌下去，三秒之内变成一滩冒着白烟的金属汁水，热浪蒸得地砖都变了色。
几个站在旗杆附近的学生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有人连爬带滚地往后退。
雷千绝冷哼一声。
双手往外一推。
一层透明的淡紫色光幕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铺开，三秒之内笼罩了整座校园。
有学生从侧门往外冲，肩膀撞上光幕的一瞬被弹回来三米远，整个人摔在地上惨叫出声，手臂上多了一大片焦黑的烫伤。
“跑不掉了！门全封死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食堂里顿时炸了锅。
“今日不交出凶手，本座便屠灭此地。”
雷千绝的语气平淡到了极点，像在交代一桩无关紧要的琐事。
“化为焦炭。”
两个字落下来，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几百个学生像被抽空了骨头，有人瘫在地上浑身打颤，有女生捂着脸呜呜地哭，连喘气声都带着哆嗦。
林啸天在下方仰头大笑，笑到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出来。
他转过身指着食堂二楼方向，手指戳得又急又狠。
“张得嚣！你不是很能打吗？”
声音尖到走了调。
“你不是很会插兜吗？现在给老子滚出来！跪下给大宗师磕头啊！”
食堂内的学生开始往四面八方的墙角缩，桌椅被推得乒乓乱响。
三秒之后张得嚣周围五米空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旁边。
苏婉儿死死抓着桌沿，十根手指攥得指尖泛白发颤。
她另一只手疯了一样拨着手机，连着打了三次父亲的号码。
“爸！你快来江城大学，林家请了化境大宗师来了！”
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沐清秋还举着手机。
大宗师释放的磁场把直播画面搅得全是雪花，信号断断续续像随时要掉线。
三千万观众隔着撕裂的画面看着那如同天灾降临的场景。
“家人们能看到吗？”沐清秋嗓子全哑了，“那个老头……他站在天上……”
弹幕清一色只剩下同一句话。
【快跑啊！！！】
胖虎缩在桌子底下，后槽牙磕得咯咯直响，两条腿抖得把桌腿都带得一晃一晃的。
但他还是仰起了头。
张得嚣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甚至顺手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一张纸，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
“嚣……嚣哥……你怎么还不跑……”
胖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张得嚣把纸团随手丢进碗里，没回头。
眉头微微蹙着。
十八块钱的黄焖鸡就这么毁了，比外面那个踩在天上的老头更让人烦躁。
【叮！检测到化境大宗师敌意！触发'地狱级装逼任务'！】
【任务期间所有逼格值收益系数翻倍！】
系统提示音一响，张得嚣的烦躁散了大半。
这老头虽然吵得要死，但送的分确实够厚道。
雷千绝在半空等了十秒。
没人出来。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食堂二楼的位置。
一团紫色雷霆在指尖快速凝聚，电光映亮了他半张脸，满眼的不耐烦。
“看来是需要本座亲自动手请你出来了。”
指尖的雷光膨胀到拳头大小，空气被电离出一股刺鼻的焦味，整栋食堂的灯管全部爆裂。
碎灯管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雷光即将倾泻而出。
就在这一瞬，校园外围传来了一阵密集到炸裂的引擎咆哮。
轰！轰！轰！
数十辆挂着苏家家徽的装甲越野车从校外公路上冲了出来，车头直接撞开了花坛和隔离栏杆，碎石金属片飞溅一地。
越野车碾过草坪轧出深深的车辙，以最快速度排成扇形防御阵型，死死挡在食堂大楼前方。
车门同时弹开。
三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死士鱼贯而出，一个个气息沉得像铁铸的桩子。
没人说话，没人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分两列站定，目光统一投向半空中的雷千绝。
头车的驾驶位最后打开。
苏伯庸沉着脸走了下来。
四十五岁的苏家家主，西装革履，头发纹丝不乱。
他站在车门旁仰头直视雷千绝，脊梁骨像灌了钢一样挺得笔直。
“雷大宗师。”
声音通过对讲机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校园，不高不低，沉稳得不像面对一个化境大宗师该有的语气。
“在我苏家的地盘上扬言屠灭学校，是不是太不把我苏伯庸放在眼里了？”
食堂里好几个学生听到这话当场就哭出了声。
苏家来人了。
有人来了。
雷千绝低头扫了苏伯庸一眼，又扫了他身后那三十名死士一眼。
嘴角浮上一个笑。
“苏家？一群俗世的蝼蚁，也敢拦本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被掐灭了大半。
苏婉儿已经冲出了食堂大门。
她提着裙摆跑过满地碎玻璃和翻倒的桌椅，鞋底踩碎了一地瓷片，脚步踉跄但一秒没停。
苏伯庸转过头。
父女两人的目光在雷光与风暴交织的校园里撞在了一起。
苏婉儿眼眶红透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爸！”
苏伯庸看了女儿一眼，又抬起头看向食堂二楼那个始终坐着没动过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步迈出去，苏家百年基业可能今夜化成灰烬，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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