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状元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平静的水面炸开。
不是"炸开"那种剧烈的、瞬间的爆发，是"涟漪"那种缓慢的、持续的扩散。先是学校，然后是区里，然后是市里，然后是省里，最后是全国。每一个层级，都需要时间确认，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做出反应。
林逸坐在家里，电话被打爆了。母亲的手机，父亲的手机，家里的座机，轮流响，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宣告着"你已经被看见"的铃声。但他们没有接，或者说，他们没有立刻接。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需要时间从"750分""满分""全国唯一"这些数字里，找回自己的儿子，找回那个"只是开窍了"的、普通的、让他们省心的孩子。
"逸逸，"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陌生"和"熟悉"的混合，像在看一个"既是又不是"的存在，"你……你怎么做到的？"
"选择了，"林逸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每一天，每一道题，每一个选项。我选了，我不后悔。"
"选择？"母亲重复这个词，像某种陌生的、需要学习的语言，"什么选择？"
林逸笑了，没有解释。他不能解释，解释了也不会被相信，会被当成"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会被当成"高考后的应激反应"。系统是他的秘密，是他的独享，是他和那个"淡蓝色面板"之间的、无声的默契。
"就是……"他试图找一个词，"开窍了。像你说的，开窍了。"
父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某种"我终于可以放手"的确认，又像某种"我错过了太多"的补偿："好，好，开窍了好。以后……以后去帝都，去水木大学，好好学，继续开窍。"
"好。"
---
消息扩散的第二天，媒体来了。
不是一家两家，是十几家，几十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像发现猎物的狼群。他们堵在小区门口，堵在楼道口，堵在林逸家门口，摄像机像枪管，话筒像枪口，问题像子弹，密集，持续，不容躲避。
"林逸同学，请问你平时怎么学习的？"
"林逸同学，请问你有什么学习方法可以分享？"
"林逸同学，请问你最后一题用的什么解法？听说超纲了，是真的吗？"
林逸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着外面的人群。他没有开门，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像某种观察，像某种"我已经选择了沉默"的确认。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种时候，算选择吗？"
【算。】
"什么选择？"
【面对，或者逃避。】
"我选逃避，"林逸说，"不开门，不回应，让他们等，让他们走。"
【理由？】
"因为……"他靠在门上，感受着门板的震动，外面有人在敲门，"因为我的选择，已经做完了。在高考考场上，在最后一道题上，在那个'选A还是选B'的时刻。现在这些，是后果，是副作用，是'被看见'的代价。我选择承担这个代价，但不选择参与这场狂欢。"
【收到。】
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卧室接电话，是亲戚，是朋友，是"早就知道你们家逸逸有出息"的、突然的、热情的、让人疲惫的关心。林逸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系统，"他在心里说，"'高考状元光环'是什么？能现在兑现吗？"
【不能。】
"什么时候？"
【需要的时候。】
"我需要的时候？"
【是。】
林逸笑了，把脸埋进枕头。这种"延迟满足"的设定，像某种训练，像某种"学会等待"的教育。但他已经学会了，这一百多天，他学会了选择，学会了承担，学会了"不后悔"，也学会了"等待"。
---
消息扩散的第五天，招生组来了。
不是普通的招生老师，是"水木大学招生组组长"那种级别的，带着公章，带着承诺书，带着"专业任选""奖学金全覆盖"的条件，像某种求婚，像某种"我们非你不可"的急切。
林逸坐在客厅里，对面是招生组组长，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笑容可掬，像某种标准化的、经过训练的亲切。他在介绍水木大学的历史，介绍数学系的辉煌，介绍"你来了就是全系之宝"的承诺。
"林逸同学，"组长最后说，"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尽量满足。"
林逸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某种审视，像某种"我也在选"的确认。然后他说："我想去帝都。"
"当然，水木大学就在帝都……"
"不，"林逸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是说，我想去帝都，因为她在那里。"
组长愣了一下，像某种"剧本之外"的意外："她？"
"一个同学，"林逸笑了，笑得很轻，像某种秘密，"她也去帝都，某211。我想……想离她近一点。"
组长笑了，像某种"年轻人啊"的了然："没问题，帝都学校多，水木和她们学校也不远，地铁半小时。你来了，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帮你……"
"不用，"林逸说，"我自己来。我选择，我自己来。"
组长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欣赏"和"困惑"的混合，像在看一个"既是天才又是怪人"的存在。最后他说："好，你来，我们等你。水木大学，9月见。"
"9月见。"
送走招生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逸逸，定了？去水木？"
"定了，"林逸说，"去帝都。"
"因为那个学校好？"
"因为她在那里，"林逸重复，像某种确认，像某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宣告，"我选择，去她在的地方。"
母亲笑了，像某种"终于"的释然，又像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你长大了，会自己选了。"
"一直会，"林逸说，"只是以前，不敢认。"
---
消息扩散的第十天，林逸终于出门了。
不是逃避，是选择，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确认。他去了那个看台，香樟树下的阴影，他的秘密基地。台阶上落满了叶子，比春天的时候更密，更绿，像某种积累，像某种成长，像某种"我在这里，我经历了，我成为了"的见证。
他坐下来，掏出《诡秘之主》，但没有翻开。只是捧着，像捧着某种护身符，某种"我从这里开始"的纪念。一百多天前，他在这里看小说，逃避，不想选，不想面对。现在，他在这里，成为状元，成为"被看见"的存在，成为"会选择"的人。
"系统，"他在心里说，"'额外神秘奖励'是什么？能透露一点吗？"
【不能。】
"一点都不能？"
【不能。】
"那什么时候能知道？"
【暑假。】
"暑假？"
【暑假。】
林逸笑了，把书合上。暑假，还有两个月，还有漫长的、等待的、被关注的两个月。但他已经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延迟满足"，学会了"选择后的平静"。
他看向远方，帝都的方向，李雪儿的方向，未来的方向。那里有水木大学，有数学系，有"解教授"和"研究小组"，有"黎曼猜想"和"封神之路"，有他不知道的、但已经选择了的、冒险。
"我选了，"他在心里说，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印记，"我不后悔。"
【收到。】
窗外，夏天的阳光很烈，像某种祝福，像某种期待，像某种"未来正在展开"的宣告。那只麻雀飞来了，站在枝头，歪着头看他，像某种"我回来了"的确认，像某种"下一程，我还陪你"的承诺。
林逸笑了，挥手，像某种告别，又像某种迎接："暑假见。"
暑假见。帝都见。未来见。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