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只手在反复揉捏。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呆，然后猛地坐起来——昨晚做完英语阅读后，他直接趴桌上睡着了，连银耳羹都没喝。
窗外还是灰蓝色，闹钟显示6:10。他居然自然醒了，比闹钟还早二十分钟。
"见鬼了。"他嘟囔着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不是困，是另一种感觉，像是身体被重新校准过，每一个零件都润滑了，但还没适应新的运转节奏。
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耐看型"的脸，不会让人一见钟情，也不会让人过目即忘。但眼神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错觉。"他抹了把脸，把牙刷塞进嘴里。
【不是错觉。】
面板突然弹出，吓得林逸差点把牙膏吞下去。他含着满嘴泡沫，在心里咆哮："你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能。】
"那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看心情。】
林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抽搐。这系统，越来越像个人了。
"你刚才说不是错觉，"他吐掉泡沫，"什么意思？"
【精力恢复+5，生效了。】
林逸一愣。对了，昨晚他选的是数学理解+5，但系统说"连续的选择，同一方向"才能重塑。他还没选过精力相关的选项，怎么会有精力恢复？
"我没选过这个啊？"
【基础福利。】
"什么？"
【第一次绑定，送的新手礼包。】
林逸漱完口，站在卫生间里发了会儿呆。新手礼包？这系统怎么不早说？他昨晚要是知道有这福利，说不定就选想象力+5了，毕竟"看云多几只兔子"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现在还能换吗？"
【不能。】
"……"林逸叹了口气，"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他走出卫生间，发现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煎蛋。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块。林逸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顺眼——不是那种"岁月静好"的矫情，就是单纯的，顺眼。
"今天起这么早？"母亲回头看他，眼里有惊讶。
"睡不着了。"林逸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牛奶。
"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左右。"
"那也才五个小时……"母亲皱眉，"不困？"
林逸喝了口牛奶，发现确实不困。不是硬撑的那种清醒，是真正意义上的，身体自己不想睡。那个+5的效果，比他想象的更明显。
"可能昨晚那碗银耳羹有奇效。"他随口胡诌。
母亲笑了笑，没再追问。她把煎蛋盛进盘子，忽然说："你爸这周末回来，说要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林逸夹鸡蛋的筷子顿了一下。老林已经两个月没回来了，上次见面还是寒假。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饭，心里却在盘算：周末是模拟考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他是该复习，还是该陪父亲？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笑了。放在以前，这根本不算选择题——肯定是看小说啊，复习是什么，能吃吗？
但现在，他居然真的在权衡。
"妈，"他咽下最后一口鸡蛋，"这周末我想在家刷题，日料……能不能改到下周？"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失望，是更复杂的，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
"我跟你爸说。"
林逸点点头，拎起书包出门。骑上电动车的时候，他在心里问："系统，这算选择吗？"
【不算。】
"为什么？"
【太轻了。】
"多轻算轻？"
【你自己知道。】
林逸哼了一声，加速冲下坡。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校服猎猎作响。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系统不仅在记录他的选择，还在教他分辨——什么是真正的选择，什么是随波逐流的惯性。
早自习是语文，内容是背诵《离骚》。林逸把课本立在桌上，挡住脸，开始闭目养神。不是困，是习惯。他的大脑还在适应"精力充沛"的状态，但身体记忆还停留在"早自习必补觉"的模式里。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林逸眯着眼，透过课本的缝隙看窗外。那棵香樟树的叶子在晨光里发亮，那只麻雀又来了，站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的"看云时，多看几只兔子"。如果现在选了想象力+5，他看那只麻雀，会不会看出别的什么？
"逸哥，"王浩用气音喊他，"你看什么呢？"
"看鸟。"
"……啊？"
"没事，背你的书。"
林逸把课本往上推了推，遮住整张脸。他在心里问："系统，如果我现在想背《离骚》，算选择吗？"
【算。】
"奖励呢？"
【没有。】
"为什么？"
【还没到节点。】
"节点是什么？"
【该到的时候，到了。】
林逸差点把课本扔出去。这系统说话越来越像算命的了，云里雾里的。但他也习惯了，这玩意儿就这样，问多了嫌你烦，不问又憋得慌。
他翻开课本，开始读《离骚》。不是背，是读，一字一句地念出来。那些原本晦涩的古文，忽然变得流畅了——不是理解了，是顺口，像唱歌一样，音韵自然地从嘴里滑出来。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他念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有人在他脑子里接了下一句。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林逸猛地坐直，课本"啪"地倒下。王浩被吓了一跳："干嘛呢逸哥？"
"没事，"林逸重新立好课本，"腿抽筋。"
他在心里疯狂刷屏："你刚才说什么？"
【接你的话。】
"你能背《离骚》？"
【不能。】
"那你刚才……"
【你背错了，纠正一下。】
林逸把课本翻到那一页，仔细对照。没错，他背的就是"既替余以蕙纕兮"，系统说的也是这句。但系统说他在"纠正"……
"我背的是对的啊？"
【你背的是"既替余以蕙纕兮"，原文是"既替余以蕙纕兮"。】
林逸盯着这两句话，看了五秒钟，才发现区别——一个是"纕"，一个是"纕"。不对，这俩字长得一样啊？
他眯起眼，放大课本上的印刷体，终于发现了细微差别：他背的是"纕"（纟+襄），原文是"纕"（纟+襄）。两个字的右半部分，一个里面是"口"，一个里面是"廿"。
"这有什么区别？"他在心里问。
【读音一样，意思一样，写法不一样。】
"那你纠正我干嘛？"
【严谨。】
"……"
林逸把脸埋进课本，肩膀疯狂抖动。王浩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这系统，绝对有病。但莫名其妙地，他居然有点喜欢这种"病"。
早自习结束，林逸把《离骚》通读了一遍。不是背下来的，是读顺的，像水流过石头，自然而然地记住了形状。他合上课本，发现能复述出百分之七八十的内容——放在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数学理解+5，还能管语文？"他在心里问。
【不能。】
"那我刚才……"
【你认真读了。】
"就这？"
【就这。】
林逸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只飞走的麻雀，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系统的奖励，从来不是"让你变强"，是"让你顺畅"。数学理解+5，不是给他塞知识，是清除了他思维里的淤塞；精力恢复+5，不是给他打鸡血，是调整了他身体的节律。
而当他真正"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这些微调的效果，就会被放大。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这算作弊吗？"
【不算。】
"为什么？"
【知识是你学的，字是你念的，我只是让你……】
"顺畅？"
【对。】
林逸笑了。他拿起水杯，去走廊接水，路过老张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对话。
"……林逸最近状态不错，"是老张的声音，"早自习居然在背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刘梅的声音，带着笑。
林逸加快脚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原来被人注意到，是这种感觉。不是万众瞩目的压力，是……被看见的，轻微的喜悦。
他接完水回来，王浩凑过来："逸哥，老张叫你去办公室。"
"啊？"
"骗你的，"王浩嘿嘿笑，"看你一脸春光，诈一下。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你个头。"林逸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背你的书，离骚背完了吗？"
"我靠，逸哥你中邪了？居然关心我学习？"
林逸没理他，翻开数学卷子。昨晚那道压轴题还留在那里，红笔写的解题步骤，字迹有点潦草，但逻辑清晰。他看了一遍，发现自己还能看懂——不是"记得答案"的那种懂，是"理解思路"的那种懂。
"系统，"他在心里问，"下次选择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猜一个。"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下周。】
"这么不准？"
【人生嘛。】
林逸拿起笔，开始刷题。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甚至带着点期待。他想看看，当选择再次来临时，他会选什么。
而此刻，在教室的某个角落，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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