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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反击计划

作者:用户30977373 当前章节:9540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01

陈浩陷入昏迷的第七个小时,在梦中看见了女儿。

不是清醒时的朵朵,是某种更模糊、更本质的存在——一团小小的、乳白色的光,在黑暗的虚空中漂浮,像宇宙诞生之初的星云。那团光很温暖,很柔软,带着甜腻的奶香和儿童面霜的味道。它慢慢旋转,慢慢靠近,然后停在他意识的边缘,轻轻触碰。

“爸爸……”

声音很轻,像隔着很厚的水。

“爸爸,疼疼飞走……”

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疼痛真的减轻了,像被风吹散的雾。然后那团乳白色的光开始变形,拉长,勾勒出模糊的人形——是朵朵,穿着粉色的小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亮。

“朵朵?”陈浩在梦里开口,声音很遥远。

“爸爸要回来,”梦里的朵朵说,小手还按在他额头上,“妈妈哭了。爸爸要回来。”

然后画面开始破碎。朵朵的身影裂成无数光点,融进周围的黑暗。而在那些光点消失的地方,浮现出别的东西——

黑色的实验室。

巨大的透明容器。

空壳般的身体。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黑洞般的、能吸走一切光的眼睛。

“找到了。”

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像贴着耳膜在说。

陈浩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是天花板,刷着简陋的白漆,有细小的裂纹和水渍。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刺鼻。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像生锈的机械。然后他尝试转头,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很干净,但粗糙。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只有这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桌子。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陈浩尝试坐起来。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尤其是头部和膝盖。头痛从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像有针在脑子里反复扎。膝盖的灼烧感更强烈了,他低头查看,纱布已经换了新的,很厚,绷得很紧,但依然有暗红色的血迹从边缘渗出来。

“醒了?”

门被推开,沈曼青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清醒。在她手里端着一杯水,冒着热气。

“这是哪?”陈浩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安全屋,”沈曼青把水递给他,在床边的一张旧木椅上坐下,“城北的旧居民区,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住的都是老人和租不起房的打工者。这里很安全,至少暂时是。”

陈浩接过水,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点淡淡的咸味和甜味,像是加了葡萄糖和盐。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七小时又二十四分钟,”沈曼青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电子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七分。你昏迷期间,心率最高到过一百三,体温三十九度二,流了两次鼻血,说了一次梦话。”

“我说了什么?”

“‘实验室’、‘黑色’、‘眼睛’,”沈曼青顿了顿,补充,“还有‘朵朵’。”

陈浩握紧了水杯。杯壁很烫,但烫的感觉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朵朵和林秀……”他声音发紧。

“安全,”沈曼青说,“我让赵锐托了朋友,把她们暂时安置在郊区的一个农家乐。房东那边,我以你的名义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说你去外地跑单了,要三个月后才回来。你妻子虽然怀疑,但接受了。”

陈浩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王德海那边……”

“他出院了,”沈曼青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早上办的出院手续。但暂时没动作,可能是在等深蓝科技那边的消息,或者……在等‘影子’的命令。”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你在昏迷前说的话,‘工业区,B栋,三楼,东侧,实验室’。周明之前收集的情报里,深蓝科技研发中心确实是工业区B栋。三楼东侧是高级研究员区域,安保等级最高,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

她抬头看陈浩:“你看到的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能描述一下吗?”

陈浩闭上眼睛,尝试回忆那张脸。很普通,中年,戴眼镜,头发稀疏,表情平静。但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

“他很……空,”陈浩慢慢说,试图找到准确的词,“不是冷漠,是空。像一具会动的壳,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些黑色……那些黑色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些黑色就是他。他就是黑色。”

沈曼青记录的手停住了。她看着笔记本,很久没说话。

“周明怎么样?”陈浩问。

“稳定了,”沈曼青合上笔记本,“那些污染性的灰色没有再扩散,但也没有消退。他在昏迷,偶尔会抽搐,说梦话。赵锐在隔壁房间看着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对面楼锈迹斑斑的阳台。筒子楼之间的过道很窄,晾衣绳上挂满了颜色暗淡的衣服,在风里摇晃。

“陈浩,”沈曼青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看到的那间实验室,那个透明容器里的人……你还记得更多细节吗?”

陈浩努力回忆。在黑色河流的尽头,那扇门后的房间……仪器,屏幕,数据流,还有那个透明圆柱形容器。里面悬浮着的人……

“是个女人,”陈浩突然说,画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年轻,长头发,穿着病号服。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她的胸口,在发光。”

“发光?”

“很微弱的光,淡蓝色的,从心脏位置透出来。但那些黑色,像触手一样,缠着那团光,在吸收它。”

沈曼青的身体僵硬了。她缓缓转身,走回床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陈浩。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发,笑得很温柔。背景是一家咖啡店,她手里端着一杯拉花很漂亮的拿铁。

“林小雪,”沈曼青说,声音在颤抖,“我们四个人之一。一年前失踪,就在陈磊死后一个月。我们找了她一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指着照片上女人的胸口:“她的能力,是能感知半径一公里内强烈的情绪爆发。当她使用能力时,胸口会出现淡蓝色的光晕,像心脏在发光。”

陈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盯着照片,又看向沈曼青,喉咙发干。

“你是说……”

“容器里的那个女人,可能是小雪,”沈曼青的手指在照片上收紧,指节发白,“深蓝科技抓住了她,把她当成……实验体。提取她的能力,或者,利用她的能力,来寻找其他觉醒者。”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每次‘影子’出现的地方,不久后就会有觉醒者出事。小雪的能力,能定位强烈的情绪信号——而觉醒者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刚觉醒、还不受控制的觉醒者,信号最强。”

陈浩想起了三天前的雨夜,他在中山路后巷第一次看见颜色。强烈的情绪冲击,A级信号。如果林小雪在那附近,或者在深蓝科技的实验室里,用她的能力感知……

“他们在用她狩猎我们,”陈浩低声说。

“对,”沈曼青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冰,“小雪是饵,也是网。她感知到觉醒者的信号,‘影子’就过去收割。收割完,把情绪提纯成那种黑色粉末,或者……直接把觉醒者抓回去,变成下一个实验体。”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还有谁家电视在放戏曲,咿咿呀呀的,在寂静的空气里飘荡。

“我们得救她,”陈浩说。

“当然要救,”沈曼青点头,“但我们需要计划。硬闯实验室是送死,我们需要从内部突破。”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深蓝科技研发中心平面图,标注着各种符号和颜色。

“周明在失踪前,花了三个月渗透深蓝科技的内部网络。他拿到了大部分区域的平面图和安保信息,但高级研究员区域——也就是你看到的三楼东侧——是独立网络,他没能进去。”

她指着平面图上的几个位置:“下周五,深蓝科技要开年会。所有高管、核心研究员都会参加,地点就在研发中心的一楼宴会厅。这是我们的机会。”

“年会?”陈浩皱眉,“那种场合,安保应该更严。”

“恰恰相反,”沈曼青说,“年会是社交场合,会有很多外来人员——供应商,合作伙伴,媒体,甚至一些政府官员。安检会严,但身份验证会松。只要我们能搞到合法身份,混进去并不难。”

“然后呢?”

“然后,”沈曼青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心尘”草叶的油纸包,“我们需要在通风系统里,撒下这个。”

陈浩盯着那包草叶。干燥的叶片在纸包里,散发着混乱的颜色。

“年会上有几百人,”沈曼青继续说,“如果所有人同时情绪失控——恐惧,愤怒,狂喜,悲伤——会形成一场情绪风暴。‘影子’的能力是吞噬情绪,但面对几百人同时爆发的、混乱的极端情绪,他吞得下吗?”

陈浩明白了。这是个陷阱,用整个年会的人当诱饵,逼“影子”现出原形,逼他失控,或者至少,逼他暴露弱点。

“但这会伤及无辜,”陈浩说。

“我知道,”沈曼青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浩能“看见”,她身上那层深蓝色的平静下,是翻滚的愧疚和挣扎,“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而且,‘心尘’的效果是可逆的,只要剂量控制得当,不会造成永久伤害。最多是让他们做几天噩梦,或者情绪不稳定几天。”

她顿了顿,看着陈浩:“如果我们不做,深蓝科技会继续他们的实验。会有更多的小雪,更多的林薇,更多的无名受害者。那些变成空壳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陈浩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玻璃瓶里那些黑色的粉末,那些缓慢旋转的、死寂的情绪残骸。他想起了林小雪在透明容器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林薇跳楼前的鲜红色绝望,想起了刘叔心脏那点几乎熄灭的金色。

然后他想起女儿朵朵,想起她小小的、乳白色的光。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沈曼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小的、像纽扣电池一样的东西。

“微型情绪炸弹,”她解释,“周明设计的。里面封装了高度浓缩的‘心尘’提取物,可以用遥控引爆,也可以通过定时引爆。引爆后,会在三十秒内挥发,影响半径十米内所有人。”

她把盒子推到陈浩面前:“年会当天,我们需要把这些炸弹,放在宴会厅的几个关键位置——通风口,空调出风口,音响设备附近。你负责放置,因为你能看见情绪流动的方向,能找到效果最好的位置。”

陈浩拿起一颗“情绪炸弹”。很小,很轻,外壳是金属的,摸起来冰凉。在他“聚焦”的视野里,这个小东西内部包裹着极其混乱、极其强烈的颜色,像一颗被压缩的彩虹炸弹。

“怎么混进去?”他问。

“身份我来搞定,”沈曼青说,“深蓝科技的一个供应商,是我的老读者。他公司负责年会的部分食材供应,我可以让他把我们加进送货人员的名单。赵锐负责开车,我负责交涉,你负责搬运——你的膝盖,能行吗?”

陈浩低头看了看包扎着的膝盖。疼痛依然尖锐,但他点头:“能。”

“好,”沈曼青收起平面图和炸弹,“今天和明天,你休息,恢复体力。后天开始,我训练你——不是能力训练,是体能和反应训练。我们要在年会前,让你至少恢复到能正常行走、奔跑。”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一件事。王德海那边,我们需要稳住他。年会前,不能让他起疑,更不能让他提前动手。”

“怎么稳住?”

沈曼青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递给陈浩:“用这个,给王德海发条短信。内容我写好了,你照着发。”

陈浩接过手机。屏幕很小,键盘是实体的,很旧,但很干净。他打开收件箱,里面只有一条草稿:

“王总,我是陈浩。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最近接了趟长途单,要去外地三个月,回来后再登门赔罪。另外,听说您在找一种‘特殊的药’,我跑车的时候认识个老中医,手里有点好东西,等我回来带给您看看。祝您身体早日康复。”

短信的措辞很卑微,很油滑,完全不是陈浩的风格。但在末尾那句“特殊的药”,让陈浩心脏一跳。

“他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抬头问。

“王德海在吃一种进口药,治疗肝硬化的,很贵,国内很难搞到,”沈曼青说,“但更重要的是,深蓝科技在给他提供另一种‘药’——那种黑色粉末的稀释版,能暂时缓解情绪压力,让他感觉‘好受些’。他在依赖那种东西。”

陈浩明白了。短信是在暗示:我知道你的秘密,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但你要等我回来。这是缓兵之计,也是威胁。

他按照草稿,一字不差地输入王德海的号码,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回复来了。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没有威胁,没有追问,没有讨价还价。简单的三个字,反而让陈浩感到不安。

“他信了?”陈浩问。

“不知道,”沈曼青拿回手机,关机,取出电池,“但至少,他暂时不会动你。他在等你的‘药’,也在等深蓝科技那边的指令。而我们,有五天时间准备。”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好好休息。晚饭时我叫你。”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陈浩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天色似乎更暗了,可能是要下雨。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天上滚动。

陈浩闭上眼睛,尝试进入沈曼青教的呼吸节奏。四秒吸,七秒屏,八秒呼。疼痛依然存在,但呼吸让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他想象着那层透明的薄膜,包裹住自己,过滤掉杂散的情绪信号。

慢慢地,他沉入了浅眠。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只梦见一片乳白色的光,很温暖,很柔软,像女儿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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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晚上七点三十二分。

陈浩站在深蓝科技研发中心后门的装卸区,膝盖的疼痛被强效止痛药压制成了麻木的钝痛。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在他身边,赵锐和沈曼青也穿着同样的工作服,正在从一辆厢式货车上卸货。

货是年会的食材——成箱的酒水,冷冻海鲜,高档水果。陈浩搬着一箱红酒,箱子很沉,膝盖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但他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向后门的安检口。

安检很严格,每个人都要过金属探测门,随身物品要过X光机。但送货人员的检查相对宽松——毕竟只是送货的,送完就走。

“证件。”安检的保安是个年轻人,脸色疲惫,身上是无聊的灰白色。

沈曼青递过去三张工作证。保安扫了一眼,又看看他们三人,挥手放行。

三人推着推车,走进研发中心。内部装修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头顶是柔和的LED灯带。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昂贵的香薰。

但在陈浩“放松”的视野里,这座建筑浸染在冰冷的颜色中。

墙壁是拒绝的灰白,地板是压抑的深灰,空气中漂浮着稀薄的、不安的浅黄。而在更深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那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色,像建筑的脉搏,缓慢而规律地跳动。

黑色来自上方。

三楼东侧。

“走这边,”沈曼青低声说,推着车走向货物电梯。赵锐和陈浩跟在后面,三人沉默地走进电梯,按下B1——地下仓库。

电梯下降的几秒钟里,陈浩感到胸口探测器的震动。他悄悄拿出,看了一眼——绿色信号灯依然亮着,但亮度在轻微波动,像在感应什么。

电梯门开,地下仓库很冷,堆满了各种物资。沈曼青指挥他们把货卸在指定区域,然后对仓库管理员说:“还有两车,我们再去搬。”

管理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玩手机,不耐烦地摆手:“快点,年会八点就开始了。”

三人重新走进电梯。这次,沈曼青按了3楼。

“年会在一楼,”陈浩低声提醒。

“我们知道,”赵锐说,手放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但我们需要先去三楼,放下‘礼物’。”

电梯上升。陈浩感到心跳在加速。膝盖的疼痛因为紧张而再次变得尖锐,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维持情绪屏障。

三楼到了。

电梯门开,外面是安静的走廊,灯光比楼下更冷。走廊两侧是实验室的门,大部分关着,只有少数几间亮着灯。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陈浩“聚焦”看向走廊深处。在东侧的方向,黑色像浓雾一样涌出来,几乎要吞没灯光。而在黑色最浓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那个透明容器,和林小雪胸口那点微弱的淡蓝色光。

“这边,”沈曼青推着车,走向走廊中段的一个杂物间。门没锁,里面堆着清洁工具和备用耗材。三人闪身进入,关上门。

杂物间很小,只有一扇小小的通风窗,透进外面路灯的光。沈曼青打开推车底部的暗格,取出那个装着“情绪炸弹”的盒子。

“一共六个,”她低声说,把盒子递给陈浩,“宴会厅的四个通风口,两个主空调出风口。你负责放置,赵锐放风,我去搞定监控。”

陈浩接过盒子。炸弹很小,每个只有纽扣大小,外壳是哑光的黑色,不反光。在他“聚焦”的视野里,每个炸弹内部都包裹着极其混乱的颜色,像被压缩的微型风暴。

“怎么下去?”陈浩问。三楼到一楼,有监控,有保安巡逻。

“通风管道,”赵锐走到杂物间的通风口,用工具卸下格栅,“这栋楼的通风系统是老式的,管道够大,人能爬。我查过图纸,从这条管道下去,可以直接通到一楼宴会厅的通风井。”

他率先爬了进去,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沈曼青紧随其后。陈浩最后一个爬进去,膝盖在狭窄的管道里摩擦,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他咬牙忍住。

管道里很黑,只有前方赵锐和沈曼青手电筒的光柱。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很闷。陈浩爬得很慢,膝盖每动一下都像在受刑,但他强迫自己跟上。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赵锐停下,看了眼手里的图纸,选择了左边那条。又爬了五分钟,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陈浩几乎是用滑的方式下去,膝盖撞在管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终于,坡度变缓,前方出现了光亮。是一个通风口,从格栅的缝隙里,能看见下面的景象——

是宴会厅。

很大,能容纳数百人。此刻已经布置好了,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水,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宾客们陆续入场,穿着晚礼服和西装,端着酒杯,低声交谈。背景音乐是优雅的爵士乐。

但在陈浩的视野里,这个华丽的场景浸染在各种颜色中——虚伪的亮粉,算计的暗金,炫耀的明黄,还有隐藏在笑容下的焦虑的灰、疲惫的蓝、嫉妒的绿。

而在宴会厅的角落,有几个人身上的颜色很特别。

是冰冷的黑色。

不是很浓,很淡,像一层薄雾笼罩着他们。但他们站的位置很分散,在宴会厅的几个关键点——入口附近,主桌旁边,音响控制台附近,还有……通风口下方。

是保安,或者,是“影子”的手下。

“看到那几个人了吗?”沈曼青压低声音,指着通风口下方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们身上有黑色痕迹。是‘影子’的人,在监控全场。”

陈浩点头。他“聚焦”看向那些人,能看见他们身上的黑色像触手一样微微蠕动,似乎在感知、吸收着周围宾客散发的情绪。

“计划不变,”赵锐说,声音在管道里显得很闷,“沈曼青,你去搞定监控室。陈浩,你放置炸弹。我在这里掩护,如果被发现了,我会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时间。”

沈曼青点头,爬向另一条管道,很快消失在黑暗里。赵锐守在通风口,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

陈浩打开盒子,取出第一颗炸弹。炸弹底部有磁铁,可以吸附在金属表面。他轻轻推开通风口的格栅,露出一条缝隙,然后伸手,把炸弹贴在通风管道的内壁,靠近出风口的位置。

炸弹很轻,吸附时几乎没发出声音。陈浩“聚焦”看着炸弹,想象着它引爆后,里面混乱的颜色喷涌而出,顺着气流,飘散到整个宴会厅。

他移动到下一个通风口,重复同样的动作。膝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汗湿透了他的衣服,但他强迫自己专注,强迫自己维持情绪屏障,不让自己被周围强烈的颜色干扰。

六个炸弹,六个位置。

当他放置最后一个炸弹时,宴会厅里的宾客已经基本到齐了。音乐声调高了一些,司仪走上台,开始讲话。聚光灯打在主桌上,那里坐着深蓝科技的高管,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政府官员的人。

而在主桌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中年,戴眼镜,头发稀疏,表情平静。

是“影子”。

陈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中间隔着数百人,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色。那黑色像一个漩涡,缓慢地旋转,吸收着周围所有的情绪——宾客的虚伪,司仪的兴奋,服务生的紧张——像黑洞吸收光线一样,无情地吸收、吞噬。

而在“影子”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很漂亮,穿着优雅的晚礼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笑容得体。但在陈浩的视野里,那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颜色。

没有喜悦,没有紧张,没有伪装。

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白。

是林小雪。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精致的人偶,眼睛看着前方,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胸口位置,隐约有一点微弱的、淡蓝色的光,被黑色的触手缠绕、吸收。

陈浩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他看着林小雪空洞的眼睛,想起了玻璃瓶里那些黑色的粉末,想起了文件上“已处理”三个字,想起了梦中朵朵那团乳白色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影子”突然抬起头,视线扫过宴会厅,然后……停在了陈浩所在的通风口方向。

虽然隔着格栅,虽然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虽然周围有数百人,但陈浩确信,“影子”在看他。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在聚光灯下反射不出任何光。它们只是两个纯粹的、虚无的洞,直直地“看”向通风口,看向陈浩藏身的位置。

然后,“影子”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是一个笑。

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笑。

陈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立刻缩回管道,关上格栅,背靠着管壁,大口喘气。

“他看见我了,”陈浩低声对赵锐说。

赵锐的脸色也变了。他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三分。

“还有七分钟,”赵锐说,“炸弹设定在八点半同时引爆。沈曼青应该已经搞定了监控,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得撑过这七分钟。”

陈浩点头,但他知道,这七分钟会很长。

因为“影子”已经发现他们了。

而在宴会厅里,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再次在陈浩脑海里响起,只有两个字:

“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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