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洛杉矶。
陈凡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手心全是汗。
今天是格莱美提名公布的日子。
从早上八点开始,他就守在手机旁边,等那个决定命运的电话。结果等到现在,太阳都落山了,电话还没响。
“别看了,再看手机都要被你盯穿了。”苏清歌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表面镇定,但手指一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同一个页面,她已经划了二十多遍。
“苏老师,”陈凡转过头,“你说是不是没戏了?”
“不知道。”
“提名名单几点公布?”
“已经公布了。”
陈凡一愣:“什么?!已经公布了?!那我怎么没接到电话?”
“因为……”苏清歌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电话打不通。”
陈凡掏出手机一看——没电了。
“卧槽!”
他手忙脚乱地找充电器,刚插上电源,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Leo站在外面,满脸通红,手里举着一瓶香槟。
“陈先生!提名了!两个!”
陈凡愣住了。
“什么?”
“两个提名!”Leo激动得语无伦次,“最佳新人!最佳另类音乐表演!都提名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老K、大毛、阿宽从房间里冲出来,一个个光着脚,穿着睡衣,表情比Leo还激动。
“凡哥!提名了!”
“卧槽!格莱美!”
“咱们要去格莱美了!”
几个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陈凡被挤在中间,脑子一片空白。
提名了。
真的提名了。
三个月前,他在那个小俱乐部里唱《傩面》,台下的洋人一脸懵逼。三个月后,他要站在格莱美的舞台上,和全世界最顶尖的音乐人一起竞争。
“苏老师!”他回过头,想找苏清歌分享这个好消息。
苏清歌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脸上带着笑,但眼眶有点红。
“看什么看?”她别过脸,“我这是高兴的。”
陈凡走过去,看着她。
“苏老师。”
“干嘛?”
“协议第一条,还记得吗?”
苏清歌一愣。
“嫁给甲方。”陈凡一字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苏清歌的脸腾地红了。
Leo在旁边起哄:“哦——!这是有情况啊!”
老K他们跟着起哄:“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苏清歌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看着陈凡。
“你先拿奖再说。”
“拿奖就嫁?”
“拿奖就……考虑考虑。”
陈凡笑了。
“行。那就拿奖。”
---
提名公布后,国内彻底炸了。
#陈凡格莱美双提名# 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一片欢腾:
“卧槽!!!格莱美!!!”
“双提名!历史第一次!”
“陈凡牛逼!!!戏曲摇滚牛逼!!!”
“从塌房顶流到格莱美,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但也有质疑的声音:
“就那首《傩面》?听不懂啊,凭什么提名?”
“格莱美评委懂中国文化吗?不会是政治正确吧?”
“别高兴太早,提名而已,拿奖才算数。”
乐评人们这次终于敢说话了。
“耳帝”发长文:
“三个月前,我说‘我信了’。三个月后,我再说一次——我信了。陈凡用一首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更听不懂的歌,拿下了格莱美双提名。这不是奇迹,这是实力。他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真正的艺术,不需要翻译。”
另一位乐评人更直接:
“那些说‘凭什么提名’的人,建议你们去听听《傩面》的现场版。听完如果还问凭什么,那我只能说——你的耳朵可能不适合听歌。”
但网上吵得再凶,也比不上陈凡此刻面临的压力——
格莱美颁奖礼,他要现场演唱《傩面》完整版。
六分钟,全球直播,十几亿人观看。
唱好了,封神。
唱砸了,沦为笑柄。
---
颁奖礼前三天,排练室。
老K抱着吉他,一遍一遍地练那段前奏。他已经练了上百遍,手指都磨出了茧子,但每次弹完,他都会皱着眉头问:“凡哥,这个音对吗?”
“对。”陈凡拍拍他肩膀,“别紧张。”
“能不紧张吗?格莱美啊!全球直播!”
大毛在旁边敲着鼓垫,手心全是汗:“凡哥,你说我到时候会不会手抖?”
“会。”陈凡老实答道,“但抖也要敲。”
阿宽没说话,但脸色发白。
陈凡看着他们仨,忽然笑了。
“兄弟们,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老K一愣:“什么时候?”
“去年,那个体育馆。”陈凡靠在墙上,“我被全场骂假唱,你们在角落看戏。我找你们借吉他,你们还犹豫了一下。”
老K想起来了,咧嘴一笑:“那时候觉得你是个傻逼。”
“现在呢?”
“现在……”老K看着他,“现在觉得是个牛逼的傻逼。”
几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陈凡认真地看着他们。
“兄弟们,咱们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技术,是那股劲儿。格莱美也好,全球直播也好,上了台,就跟咱们在排练室里一样。该弹弹,该敲敲,该唱唱。唱砸了,回去接着练。唱好了——”
他顿了顿。
“唱好了,回来喝酒。”
老K点点头:“行,听凡哥的。”
大毛深吸一口气:“不紧张了,不紧张了……”
阿宽难得开口,说了两个字:“喝酒。”
苏清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
颁奖礼前一天,噩耗传来。
凌晨三点,陈凡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Leo站在外面,脸色惨白。
“陈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
“老K……老K手断了。”
陈凡脑子里“嗡”的一声。
医院急诊室,老K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脸色苍白,看见陈凡进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凡哥……对不起……”
“怎么回事?”
“我……我半夜睡不着,出去走走,想买个汉堡。结果遇到几个喝醉的,他们认出我是中国人,就……就……”老K说不下去了。
Leo在旁边小声补充:“那几个醉汉听说他是陈凡乐队的,故意找茬。老K没忍住,动了手。结果……被人用酒瓶砸了手。”
陈凡看着老K的手,沉默了很久。
“医生怎么说?”
“骨折。”Leo的声音很低,“至少需要三个月恢复。”
三个月。
明天就是格莱美。
陈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老K,好好养伤。其他的,别想了。”
“可是凡哥,明天……”
“明天的事,我来想办法。”
走出病房,陈凡靠在墙上,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吉他手,《傩面》怎么弹?
那段前奏,那段间奏,那段高潮部分的solo——全都是老K的活儿。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学会。
手机响了。
是大毛。
“凡哥!我……我好像食物中毒了!在厕所拉了一晚上,腿都软了……”
陈凡闭上眼睛。
“去医院。”
“可是明天……”
“去医院!这是命令!”
刚挂断,阿宽的电话又打进来。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不是平时那种沉默的沙哑,是那种嗓子被什么东西伤了的沙哑。
“凡哥……我……失声了。”
陈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吉他手骨折。
鼓手食物中毒。
贝斯手失声。
明天就是格莱美。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忽然想起一句话: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苦你大爷。”他低声骂了一句。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清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都知道了?”
“嗯。”
“怎么办?”
陈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一个人上。”
苏清歌愣住了。
“什么?”
“《傩面》本来就是一个人唱的。”陈凡转过身,看着她,“那段前奏,我可以用吉他弹。节奏部分,可以用脚踩效果器。贝斯……没有贝斯也能唱。”
“你疯了?”
“也许吧。”陈凡笑了笑,“但协议都签了,总不能临阵脱逃。”
苏清歌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陈凡,你给我听好了。”
陈凡愣住。
“你要是敢在台上出事,我饶不了你。”
“苏老师……”
“唱完了,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她的眼眶红了,“听见没有?”
陈凡看着她,忽然笑了。
“听见了。”
---
格莱美颁奖礼当晚,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
红毯上星光熠熠,全球顶级音乐人云集。
陈凡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独自走过红毯。没有乐队,没有随行,只有他一个人。
记者们蜂拥而上。
“陈凡!你的乐队呢?”
“听说你的吉他手受伤了,是真的吗?”
“今晚还能表演吗?”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走进会场。
后台,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设备。
陈凡找到导演,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
导演听完,愣住了。
“你确定?一个人?没有乐队?”
“确定。”
导演看着他,眼神复杂。
“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全球直播,两亿观众。你一个人上台,万一出点差错……”
“不会出差错。”
导演沉默了。
然后他拍拍陈凡的肩膀。
“行。我尊重你的决定。祝你成功。”
陈凡点点头,走进休息室。
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正在直播外面的情况。
他看见老K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举着手机在看。看见大毛蹲在厕所门口,脸色发白。看见阿宽坐在酒店房间里,面前摆着一杯水,眼神焦虑。
他看见苏清歌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穿着那件第一次见面时的红裙子,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还看见角落里,俞老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来的,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紫砂壶,和周围西装革履的洋人格格不入。
陈凡愣了一下。
俞老怎么会来?
但来不及想了。
工作人员敲门:“陈先生,还有十分钟。”
陈凡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中山装,寸头,眼神比一年前稳了很多。
“陈凡,”他对着镜子说,“你他妈的,给老子争口气。”
---
晚上八点,颁奖礼正式开始。
陈凡的奖项在中间。
最佳另类音乐表演,五个提名。
他坐在观众席里,看着台上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手心全是汗。
“获奖者是——”
大屏幕上,五个候选人的表情同时出现。
陈凡看见自己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陈凡,《傩面》!”
全场掌声雷动。
陈凡愣住了。
旁边的音乐人站起来,和他拥抱,祝贺他。
他机械地站起来,走上舞台。
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座金色留声机,他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的几千人,看着镜头后面的几亿人。
“谢谢。”他开口,“谢谢格莱美,谢谢评审委员会,谢谢我的团队。”
他顿了顿。
“今晚,我本来应该和我的乐队一起上台。但是——”
台下安静了。
“我的吉他手,昨晚被人打断了手。我的鼓手,食物中毒。我的贝斯手,失声。”
全场一片哗然。
“所以今晚,我一个人唱。”
他放下奖杯,从旁边拿起一把吉他。
“这首歌,叫《傩面》。三千年前,我的祖先戴着面具,唱给神听。今天,我唱给你们听。”
灯光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拨动琴弦。
那诡异的前奏响起,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开口了。
没有词,只有哼唱。
但那哼声一起,无数人汗毛竖起。
唱到一半,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用力。每一个音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三千年的孤独。
唱到最后,他的嗓子已经沙哑了,但他还在唱。
最后一个音落下。
全场寂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全场起立。
掌声如雷。
有人哭了,有人尖叫,有人双手合十,有人闭上眼睛。
陈凡站在台上,汗水湿透了衣服,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台下那些脸,忽然笑了。
就在这时,灯灭了。
不是舞台的灯,是整个场馆的灯。
全场陷入一片黑暗。
惊呼声四起。
但陈凡没有慌。
因为他看见了。
黑暗中,有一点红光。那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
她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唱得好。”她说。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她没有消失。
她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来两次的人。”
陈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我该问你那个问题了。”她说。
陈凡想起俞老说的话——“神问的,从来不是答案。是真心。”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女人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愿意——跟我走吗?”
---
章末小剧场:
系统:【警报!警报!检测到神级事件!宿主面临终极选择!】
陈凡:(内心)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问题?!
系统:【选择A:跟神走,获得永生,但永远离开人间。选择B:留下,继续做人,但永远失去见神的机会。】
陈凡:(内心)这什么选择题?!我选C!
系统:【没有C。】
陈凡:(内心)那我选……等等,苏老师还在台下坐着呢!
场景:观众席第三排。
苏清歌:(在黑暗中四处张望)陈凡?!陈凡你在哪儿?!
角落里,俞老端着紫砂壶,手在发抖。
俞老:(喃喃)来了……真的来了……师父,您当年……是怎么回答的?
黑暗中,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静静地看着陈凡,等待他的答案。
全世界都在等。
陈凡张了张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