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静静地看着陈凡。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盏灯,又像是两颗星星。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只有她和陈凡,面对面站着。
“你愿意——跟我走吗?”
陈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终于能说话了。
“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女人的声音很轻,“没有时间,没有痛苦,没有离别。你可以一直唱,一直唱,唱到永远。”
陈凡沉默了。
永远。
这个词听起来很美,但仔细想想,有点吓人。
“那……”他开口,“那边有烧烤吗?”
女人愣了一下。
“什么?”
“烧烤。”陈凡认真地问,“羊肉串、烤腰子、蒜蓉扇贝。有吗?”
女人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没有。”
“那火锅呢?”
“……也没有。”
“路边摊?大排档?凌晨三点的炒粉?”
女人沉默了几秒。
“你要去的地方,不需要吃东西。”
陈凡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苏老师呢?”
“谁?”
“苏清歌。”陈凡指了指台下,“坐第三排那个,穿红裙子的。她跟我一起来的。”
女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黑暗中,她似乎真的能看见苏清歌。
“她不能来。”
“为什么?”
“因为……”女人顿了顿,“她没有接到邀请。”
陈凡又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上台前,苏清歌抓着他的衣领,红着眼眶说“唱完了,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
他想起这三个月来,她陪着他熬夜写歌,陪着他排练,陪着他扛住所有的质疑和嘲讽。
他想起那张手写的对赌协议,最后那行“嫁给甲方”。
他想起她说“拿奖就考虑考虑”时,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不去。”陈凡说。
女人看着他,眼神没有变化。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知道。”
“永生。”
“嗯。”
“无尽的艺术灵感。”
“嗯。”
“永远不用再担心写不出歌。”
陈凡笑了。
“那多没意思。”
女人愣住了。
“你想想,”陈凡掰着手指头算,“要是永远不死,那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吃烧烤不香了,喝啤酒不醉了,熬夜写歌也不会困了——那不叫永生,那叫坐牢。”
“可是……”
“再说了,”陈凡打断她,“我要是跟你走了,苏老师怎么办?她刚跟我签了对赌协议,还没兑现呢。我这个人,最讨厌欠债。”
女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陈凡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面具上那种弯弯的眉眼,是真的笑,笑得眼角有了细纹。
“三千年来,”她说,“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陈凡有点不好意思:“是吗?那其他人呢?”
“都跟我走了。”
“然后呢?”
“然后……”女人的笑容淡了一点,“他们唱了几百年,就唱不动了。不是嗓子不行,是心不行。没有离别,就没有思念。没有痛苦,就没有渴望。没有终点,就谈不上坚持。”
她看着陈凡,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羡慕。
“你比我聪明。”
陈凡挠挠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贪生怕死——不对,贪生怕活。”
女人笑了。
“好。那我不勉强你。”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陈凡叫住她。
女人回头。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微微闪烁。
“我没有名字。”
“那……我怎么称呼你?”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叫我喜神吧。你们人间不是这么叫的吗?”
陈凡点点头。
“喜神,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寂寞吗?”
女人愣住了。
黑暗中,她的身影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良久,她开口。
“寂寞。”
“那你怎么不找人说话?”
“因为……”她顿了顿,“没有人能看见我。”
陈凡想了想。
“以后每年冬至,我还给你唱。”
女人看着他。
“真的?”
“真的。”陈凡点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别带我走。我还想多活几年。”
女人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暖。
“好。我答应你。”
她的身影渐渐变淡。
“对了,”她消失前最后说,“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很好。”
“我知道。”
“对她好一点。”
“一定。”
黑暗中,红光彻底消失了。
然后,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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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依旧掌声雷动,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黑暗从未发生过。
陈凡站在台上,怀里抱着格莱美奖杯,浑身是汗。
他看向台下第三排。
苏清歌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她看见他看过来,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打着一行字:
“唱得好,回来再说。”
陈凡笑了。
他又看向角落。
俞老端着紫砂壶,壶里的茶还在冒热气。老人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如释重负。
陈凡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
“谢谢。”他说,“谢谢格莱美,谢谢我的团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他顿了顿。
“刚才停电的时候,有人问我一个问题。”
台下安静了。
“那个人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
全场一片寂静。
“我说,不愿意。”
有人笑了,有人愣住了,有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不愿意?”陈凡看着台下,“因为人间挺好的。有烧烤,有火锅,有凌晨三点的炒粉。有骂我的人,有挺我的人,有一个穿着红裙子坐在第三排、等着我回去履行协议的人。”
他笑了笑。
“所以我不走。我就待在这儿,继续唱,继续写,继续祸害老祖宗的东西——哦不对,继续让老祖宗的东西活过来。”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最后,”他举起奖杯,“这个奖,不是给我的。是给三千年前,第一个戴着面具跳舞的人。是给我师父俞振庭,他教我用命唱戏。是给我的乐队——老K、大毛、阿宽,他们现在一个躺在医院,一个蹲在厕所,一个说不出话,但他们在看着我。”
他的声音有点抖。
“也是给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她说,我要是完完整整地回去,她就考虑考虑。我回来了,现在该她了。”
台下,苏清歌的脸腾地红了。
全场掌声雷动,夹杂着口哨声和起哄声。
陈凡鞠了一躬,走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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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人声鼎沸。
各路记者、音乐人、明星蜂拥而上,把陈凡围得水泄不通。
“陈先生!刚才停电是怎么回事?”
“陈先生!你最后那段话是对谁说的?”
“陈先生!能合个影吗?”
陈凡被挤得东倒西歪,正想突围,忽然看见人群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俞老。
老人端着紫砂壶,站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凡挤过去,站到他面前。
“俞老,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俞老喝了口茶,“顺便看看,那个问题你会怎么答。”
陈凡一愣:“您知道那个问题?”
俞老点点头。
“我师父当年也被问过。”
陈凡瞪大了眼睛:“那……师爷怎么答的?”
俞老沉默了一会儿。
“他答:愿意。”
陈凡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俞老看着手里的紫砂壶,“他唱了五百年,最后变成了一缕烟。”
陈凡后背有点发凉。
“那我刚才……”
“你刚才的答案,是对的。”俞老看着他,“你小子,比我师父聪明。”
陈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老拍拍他的肩膀。
“后生,记住今天。”
“记住什么?”
“记住你为什么拒绝。”俞老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因为人间值得。因为有人在等你。因为还有没吃完的烧烤,没喝完的酒,没唱完的歌。”
陈凡点点头。
“俞老,那您呢?您当年……”
俞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
“我没被问过。”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唱得不够好。”
陈凡沉默了。
俞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后生,你比我强。”
“俞老……”
“别说了。”俞老摆摆手,“回去吧。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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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凌晨两点。
陈凡推开门,看见苏清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手写的对赌协议。
“回来了?”
“嗯。”
“奖杯呢?”
“放楼下了,太重。”
苏清歌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协议。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老师。”
“干嘛?”
“刚才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
“你知道?”
苏清歌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等我回去履行协议’。全世界都听见了。”
陈凡挠挠头:“那……你考虑好了吗?”
苏清歌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陈凡,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格莱美舞台上,当着两亿观众的面,说了什么?”
“知道啊。”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
“那你……”
陈凡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清歌浑身一震。
“苏老师,”陈凡看着她,“协议第三条,还记得吗?”
苏清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甲方达成目标,乙方需履行以下义务——嫁给甲方。”
陈凡一字一句。
“我达成了。双提名,还拿了一个。超额完成任务。”
苏清歌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那……那也得走流程……”
“什么流程?”
“谈恋爱的流程!哪有直接结婚的!”
陈凡笑了。
“行。那咱们从今天开始谈恋爱。”
苏清歌瞪着他,但眼里带着笑。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要脸才能娶到媳妇。”陈凡理直气壮,“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苏清歌被他气笑了。
“陈凡,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刚才停电那几分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苏清歌听完,愣住了。
“你是说……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真的存在?”
“真的。”
“她问你愿不愿意跟她走?”
“嗯。”
“你拒绝了?”
“嗯。”
“为什么?”
陈凡看着她。
“因为你在台下坐着。”
苏清歌的眼眶红了。
“陈凡,你这个人……”
“怎么了?”
“太傻了。”她低下头,声音有点抖,“永生都不要,就为了回来给我做饭?”
“不是做饭,是履行协议。”陈凡纠正她,“协议写得很清楚——每天给你做早餐。”
苏清歌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脸上带着笑。
“陈凡。”
“嗯?”
“我考虑好了。”
“考虑好什么?”
苏清歌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苏老师?”陈凡愣住,“这算什么?”
苏清歌头也不回。
“算预付。”
门关上了。
陈凡坐在沙发上,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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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微博热搜炸了。
#陈凡格莱美获奖# 爆
#陈凡表白# 爆
#陈凡苏清歌# 爆
#停电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 热
评论区一片欢腾:
“卧槽!陈凡牛批!格莱美!”
“最后那段表白我看了十遍!甜哭了!”
“苏清歌脸红那段,截图了!做成了表情包!”
“所以停电那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急死了!”
但也有质疑的声音:
“炒作吧?肯定是炒作!”
“刚拿奖就谈恋爱,飘了?”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祝福里。
因为当天下午,陈凡发了一条微博:
@陈凡V:
协议履行中。@苏清歌
配图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那份手写的对赌协议,上面签着两个人的名字。
另一张是苏清歌红着脸、瞪着他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
苏清歌转发:
@苏清歌V:
这个人太不要脸了。//@陈凡V:协议履行中。@苏清歌
评论区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不要脸才能娶到媳妇!”
“这是什么神仙CP!”
“所以协议内容是啥?求曝光!”
当然,没人曝光。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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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终极成就——“人间值得”。】
陈凡:(内心)人间值得?这成就名字不错。
系统:【检测到苏清歌内心OS:完了完了,这货真回来了。那协议……真的要履行了?我还没准备好啊!在线等,挺急的。】
陈凡:(内心)你现在才急?昨晚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系统:【友情提示:距离冬至还有三百六十四天。喜神在等你唱戏。】
陈凡:(笑容凝固)……你能不能让我多高兴几天?
系统:【可以。但三百六十四天很快就到了。】
陈凡:……
场景:医院病房。
老K:(举着缠绷带的手,看着手机)凡哥拿奖了!还表白了!
大毛:(蹲在厕所门口,虚弱地竖起大拇指)牛……牛逼……
阿宽:(坐在床边,嗓子说不出话,但比了个心)
老K: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份子钱了?
大毛:……你先把手养好再说。
阿宽:(点头)
三个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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