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四点
陈凡三点五十八分就醒了。
没有闹钟，没有梦，就是突然睁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该起了。
窗外还黑着，只有天边有一点点灰白。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苏清歌。
“去哪儿？”
身后传来声音。
陈凡回头，苏清歌已经坐起来了，眼睛还迷糊着，但人已经醒了。
“送个人。”
苏清歌沉默了两秒。
“那个人？”
“嗯。”
苏清歌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我陪你。”
陈凡愣了一下。
“你……你确定？”
“确定。”苏清歌套上外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凡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苏老师。”
“嗯？”
“谢谢你。”
苏清歌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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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破晓
两个人走到破戏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戏台还是那个破戏台，歪着的柱子，疯长的野草。
但台上站着一个人。
白戏服，画着脸，看不清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东边的天空。
陈凡站在台下，没说话。
苏清歌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着太阳升起来。
天边的灰白渐渐变成淡粉，淡粉变成橘红，橘红变成金黄。
然后，第一缕阳光照过来。
照在戏台上，照在野草上，照在那个白戏服的人身上。
他动了。
慢慢转过身，看着台下的陈凡。
“来了。”
陈凡点点头。
“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三千年前，一个三千年后。
同一个灵魂，不同的身体。
“我该走了。”他说。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去哪儿？”
“不知道。”他笑了笑，“也许去下一个地方。”
“还会回来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陈凡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走。”陈凡说，“三千年，一个人。”
他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后悔过。”
陈凡没说话。
“刚走那会儿，觉得挺好。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操心那些破事。就一直唱，一直唱。”
他顿了顿。
“唱了一千年，忽然发现——没人听。”
陈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就想回来。”他说，“但回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答应了。”他笑了笑，“跟神走，就不能反悔。”
陈凡沉默了。
他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选择，做的时候觉得是永远，其实是囚笼。
“那现在呢？”陈凡问，“现在能回来了吗？”
他摇摇头。
“回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替我活了。”
陈凡愣住了。
“我？”
“嗯。”他点点头，“我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念头——希望能有人替我，把没唱完的唱完。”
他看着陈凡。
“那个人，就是你。”
陈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
“谢谢你。”
陈凡的眼眶有点热。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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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句话
东边的太阳越升越高。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陈凡。
“该走了。”
陈凡点点头。
“走好。”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忽然，他停住了。
“对了。”
陈凡看着他。
“有句话，一直想说。”
“什么话？”
他回过头，看着陈凡。
“下辈子，还唱。”
陈凡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好。”
他也笑了。
那笑容，和面具上一模一样。
然后他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苏清歌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走了？”
“走了。”
“你没事吧？”
陈凡摇摇头。
“没事。”
“那你哭什么？”
陈凡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他笑了。
“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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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神的礼物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红衣裳。
喜神。
她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陈凡走过去。
“您怎么来了？”
“送他。”喜神说，“顺便给你送个东西。”
她把那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面具。
红的，弯弯的眉眼，上扬的嘴角。
但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个面具上，没有泪。
“这是……”
“他的。”喜神说，“他让我转交给你。”
陈凡接过面具，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喜神看着他，“他用不上了。”
陈凡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面具，和之前那个带泪的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个面具上，没有泪。
没有泪，说明不哭了。
“他……他笑了？”
喜神点点头。
“笑了。”
陈凡的眼眶又热了。
“那就好。”
喜神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陈凡，你知道他为什么笑吗？”
陈凡摇头。
喜神指了指他手里的面具。
“因为你。”
陈凡愣住了。
“我？”
“嗯。”喜神点点头，“他等了三千年，等到了你。”
她转身，慢慢往前走。
“走了。”她头也不回，“明年冬至，瓜子备好。”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手里那个面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没有泪。
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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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石头的话
陈凡回到家的时候，石头已经在院子里练功了。
看见陈凡进来，他停下动作。
“师父，他走了？”
陈凡点点头。
“走了。”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他还会回来吗？”
陈凡想了想。
“不会了。”
石头低下头。
陈凡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石头。”
“嗯？”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石头抬起头。
“什么话？”
陈凡看着他，一字一句：
“好好唱。”
石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陈凡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继续练。”
石头点点头，重新开始练功。
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陈凡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孩子。
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传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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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俞老的感慨
下午，陈凡去了俞老家。
俞老坐在院子里，端着紫砂壶，看着那棵老槐树。
“走了？”他问。
“走了。”
俞老点点头，没说话。
陈凡在他旁边坐下。
“俞老，您早就知道？”
俞老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什么？”
“知道他。”
俞老看着他。
“后生，你知道我师父当年怎么说的吗？”
陈凡摇头。
俞老放下紫砂壶。
“他说，会有一个人来。那个人，能让傩戏活过来。”
他看着陈凡。
“你来了。”
陈凡没说话。
“他又说，那个人身后，还有一个人。”
陈凡愣住了。
“身后？”
“嗯。”俞老点点头，“一个影子。一直跟着。”
陈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是说……”
“那个人。”俞老说，“三千年前那个。”
陈凡沉默了。
俞老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
“我师父说，那个影子，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替他把没唱完的唱完。”
俞老看着他。
“现在，他等到了。”
陈凡的眼眶有点热。
“俞老，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俞老笑了。
“因为我也在等。”
“等什么？”
俞老看着他，眼神很深。
“等一个能接我的人。”
陈凡愣住了。
“您是说……”
“后生。”俞老拍拍他的肩膀，“你的事，差不多了。剩下的事，交给石头。”
陈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老站起来，往屋里走。
“俞老。”陈凡叫住他。
俞老头也不回。
“别说话。让我老头子，一个人待会儿。”
门关上了。
陈凡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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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老张头的梦
晚上，老张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戏台上。
不是那个破戏台，是一个新的，漆得锃亮，柱子笔直。
台下坐着很多人，黑压压一片。
台上，有一个人。
穿着红戏服，画着脸，正在唱。
唱的是什么，他听不清。
但那个人回头的时候，他看清了。
是他老伴儿。
周翠花。
“翠花？”他喊了一声。
她冲他笑了笑。
然后继续唱。
老张头想冲上去，但脚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台上那个人唱。
唱了很久。
唱到最后，她停下来，看着他。
“老张。”
“翠花！”
“唱完了。”她说，“我该走了。”
“去哪儿？”
她笑了笑。
“回家。”
老张头愣住了。
“这儿……不是家吗？”
她摇摇头。
“这儿是戏台。家在下边。”
她指了指台下。
老张头顺着看过去——台下，有一个空位。
旁边坐着一个小孩。
石头。
石头在笑。
“爷爷，奶奶唱完了。”
老张头回过头，想说什么。
但台上已经空了。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老张头躺在床上，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唱完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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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瓜子与酒
一个月后。
陈凡家院子里，石桌上摆着一坛酒和一包瓜子。
酒是俞老送的，说是存了二十年的老酒。
瓜子是苏清歌买的，批发价，整整一麻袋。
“你买这么多干嘛？”陈凡看着那袋瓜子，哭笑不得。
“喜神不是爱吃吗？”苏清歌理直气壮，“让她吃个够。”
陈凡：“……”
石头在旁边憋着笑。
老K他们也来了，说是蹭饭。
院子里摆了一大桌子菜，热热闹闹的。
俞老端着紫砂壶，笑眯眯地坐在主位。
老张头坐在旁边，精神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
“老张，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俞老问。
老张头想了想。
“做了个好梦。”
“什么梦？”
老张头笑了。
“梦见我老伴儿了。”
俞老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好事。”
陈凡看着两个老人，忽然觉得，这个院子，真的像一个家了。
“来来来，喝酒！”老K举杯，“庆祝石头首演成功！”
“庆祝什么？都一个月了！”大毛吐槽。
“那就庆祝一个月！”
众人笑成一团。
陈凡举起杯，看了看四周。
俞老，老张头，石头，苏清歌，老K，大毛，阿宽——
还有那个角落里的空位。
椅子上，放着一包瓜子和一碗酒。
他举起杯，对着那个方向，轻轻碰了一下。
“干。”
风吹过。
那碗酒，好像浅了一点。
那包瓜子，好像少了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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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成就——“送别”。】
陈凡：（内心）送别也算成就？
系统：【送的是三千年前的自己，不算成就吗？】
陈凡：……这么说，好像也对。
系统：【检测到苏清歌内心OS：完了完了，喜神以后每年都来吃瓜子，那我这一麻袋够吃几年？在线等，瓜子能放多久？】
陈凡：（内心）你问我？我问喜神去。
系统：【检测到石头内心OS：那个人走了，但他说的那句“用心”我记住了。用心唱，用心练，用心……用心吃瓜子？】
陈凡：（内心）……用心吃瓜子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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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俞老房间。
俞老：（对着墙上的面具，低声念叨）师父，那个人走了。
（面具沉默）
俞老：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顿了顿）
俞老：那个叫石头的孩子，会接上的。
面具依旧沉默。
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面具上，那弯弯的眉眼，好像在笑。
俞老看着那张面具，忽然笑了。
“师父，您等的人，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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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不知名的地方。
一个人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他穿着白戏服，但脸上没有画脸谱。
他看着前方，那里有一道光。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到了？”
他回头。
是喜神。
“你怎么来了？”
“送送你。”喜神说，“三千年了，好歹认识一场。”
他笑了。
“谢了。”
喜神看着他。
“还回来吗？”
他想了想。
“不了。”
“为什么？”
他指了指那道光。
“那边，有人在等我。”
喜神愣了一下。
“谁？”
他笑了。
“唱戏的。”
然后他走进那道光里。
消失了。
喜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良久，她笑了。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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