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一天,陈凡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又失眠?”苏清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嗯。”
“想什么呢?”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想明天。”
“扫墓?”
“嗯。”陈凡点点头,“第一次带俞念去。”
苏清歌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陈凡。”
“嗯?”
“俞老会高兴的。”
陈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清歌笑了。
“因为他在看着。”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细的雨丝。
清明时节雨纷纷。
陈凡站在门口,看着那雨,忽然想起这句诗。
“师父,走吧。”石头撑着伞跑过来。
俞念跟在后面,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三个人上路了。
墓地在小镇东边的山上,要走半个多小时。
山路湿滑,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石头走得很稳,俞念有点踉跄,陈凡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个身影。
一个十一岁,一个二十出头。
一个是他的徒弟,一个是俞老的孙子。
他忽然觉得,人生真是奇妙。
俞老唱了一辈子戏,最后走了。但他的孙子来了,他的戏还在。
“师父,”石头忽然回过头,“到了吗?”
陈凡抬头看了看。
前面不远,就是那片墓地。
“快了。”
俞老的墓很简单。
一块石碑,刻着“俞振庭之墓”。旁边是俞老师父的墓,两座坟并排挨着。
俞念走到墓前,跪下来,把白菊放在碑前。
他磕了三个头。
“爷爷,我来看您了。”
石头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俞爷爷,石头来了。”
陈凡站在旁边,没有跪。
他只是看着那块碑,看着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俞老,端着紫砂壶,笑眯眯的。
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俞老,”他开口,“我带他们来了。”
风吹过,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石头很好,天天练功。俞念也开始学了,虽然笨了点,但肯吃苦。”
俞念在旁边抗议:“师父,我才学几天……”
陈凡没理他,继续说:
“戏园子也好,周深打理得不错。今年来看戏的人比去年多。”
他顿了顿。
“就是您不在,第一排那个位置空着,怪不习惯的。”
雨下得大了些。
石头忽然开口:
“师父,有人来了。”
陈凡愣了一下,顺着石头的目光看过去。
山路那头,慢慢走上来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
头发全白,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她一步一步,走到俞老墓前,停下。
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眼泪流了下来。
“振庭……”
陈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太太,脑子里一片空白。
“您是……”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陈凡?”
“对。”
老太太点点头。
“我听说过你。”
她指了指墓碑。
“我是他姐姐。”
陈凡的脑子嗡的一声。
俞老的姐姐?
俞老从没提过。
“您……您怎么……”
“怎么现在才来?”老太太接过话,“因为我不知道。”
她看着墓碑,眼泪一直流。
“我十几岁就离开家了,去了南方。后来嫁人,生孩子,忙忙碌碌一辈子。等想起回来看看,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她伸出手,摸着墓碑上的字。
“我以为他还在那个老院子里。没想到……”
陈凡沉默了。
石头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奶奶,俞爷爷在笑。”
老太太愣住了。
“什么?”
石头指了指墓碑旁边。
“那儿。他在笑。”
老太太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但她忽然感觉,有一阵风吹过。
很轻,很暖。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振庭……”
雨停了。
几个人站在墓前,听老太太讲过去的事。
“我比他大五岁。”她说,“小时候,家里穷,爹妈养不起两个孩子,就把我送到亲戚家。”
她顿了顿。
“走的时候,他才十岁。拉着我的衣服不放,哭着说,姐姐别走。”
陈凡的眼眶有点热。
“后来呢?”
“后来我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老太太说,“写过几封信,都没回音。以为他恨我,就不敢再写了。”
她看着墓碑。
“直到去年,我梦见他了。”
陈凡愣了一下。
“梦见什么?”
“梦见他在唱戏。”老太太说,“穿着戏服,站在台上,唱得可好了。唱完了,他看着我,说——姐,来看我。”
她抹了抹眼泪。
“我就想,得回来看看。”
俞念走过去,扶着她。
“姑奶奶。”
老太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是……”
“我叫俞念。俞振庭的孙子。”
老太太愣住了。
“孙子?他……他有儿子?”
俞念点点头。
“我父亲……去年也走了。”
老太太抱着他,哭了出来。
陈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头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师父。”
“嗯?”
“那边还有一个人。”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谁?”
石头想了想。
“一个老人,和俞爷爷站在一起。也在笑。”
陈凡愣住了。
俞老师父?
“他在说什么?”
石头仔细听了听。
“他说——姐弟团圆,好。”
陈凡的眼眶热了。
他看着那块墓碑,看着那个哭成泪人的老太太,看着俞念,看着石头。
忽然觉得,俞老今天,一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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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墓地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山路上,一片金黄。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脸上带着笑。
“陈凡。”
“嗯?”
“我想去那个戏园子看看。”
陈凡点点头。
“好。”
下午,戏园子里。
老太太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那是俞老的座位。
她看着那个戏台,看了很久。
“这戏台,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陈凡站在旁边。
“您想听戏吗?”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能唱?”
“能。”
老太太笑了。
“那就唱一段。”
陈凡走上台。
没有伴奏,没有锣鼓,就那么站着,开口唱了一句。
就一句。
“姐弟团圆,好——”
老太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开口:
“振庭,听见了吗?有人在唱。”
风吹过戏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个声音在戏园子里回荡。
听着那个声音渐渐远去。
听着那个声音,像是在说——
“姐,听见了。”
晚上,陈凡把老太太送回住处。
是一个小旅馆,周深帮忙安排的。
临走前,老太太拉着他的手。
“陈凡。”
“嗯?”
“谢谢你。”
陈凡摇摇头。
“不用谢。”
老太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振庭这辈子,值了。”
陈凡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太太笑了。
“因为有你这个徒弟。”
陈凡的眼眶热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
“回去吧。石头和俞念还在等你。”
陈凡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阿姨。”
“嗯?”
“您明天还来吗?”
老太太想了想。
“来。”
“那我在戏园子等您。”
老太太笑了。
“好。”
陈凡走出旅馆,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特别亮。
有一颗,好像一直在眨。
他笑了。
“俞老,您姐来了。”
那颗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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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成就——“姐弟团圆”。】
陈凡:(内心)这成就名字太普通了。
系统:【那就换成——“替人圆梦专业户”。】
陈凡:……更土了。
系统:【检测到苏清歌内心OS:完了完了,又来一个老太太。以后是不是得专门开个养老院?在线等,怎么把戏园子改造成养老中心?】
陈凡:(内心)你问周深去,他出钱。
系统:【检测到石头内心OS:今天看见好多人。俞爷爷,还有俞爷爷的师父,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老爷爷。他们都站在一起,都在笑。他们是不是都团圆了?】
陈凡:(内心)……石头,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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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俞老房间,深夜。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个裂了的面具上。
面具还是那个样子,弯弯的眉眼,上扬的嘴角。
但那道裂纹,好像浅了一点。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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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不知名的地方。
三个人影并排站着。
一个端着紫砂壶,笑眯眯的。
一个穿着旧戏服,头发花白。
还有一个,刚来的,脸上带着泪,但嘴角带着笑。
“姐,你来了。”
“嗯。”
“哭什么?”
“高兴的。”
端着紫砂壶的那个笑了。
“那就好。”
三个人影慢慢变淡。
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
像是在庆祝。
又像是在送行。
还有一阵轻轻的笑声。
很轻,很远。
但一直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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