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节。
陈凡正在院子里教孩子们练功,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北京的号段。
“喂?”
“陈凡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官腔,“我是文化部艺术司的,姓孙。”
陈凡愣了一下。
“孙处长,您好。”
“陈先生,长话短说。”孙处长的语速很快,“我们想请你带队出国演出。”
陈凡的脑子嗡了一声。
“出国?去哪儿?”
“欧洲。法国、德国、意大利,三个国家,五个城市。”
陈凡沉默了。
“具体什么活动?”
“中欧文化交流年。”孙处长说,“咱们这边出几个节目,你们戏园子被选上了。”
陈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先生?”
“在。”陈凡回过神来,“孙处长,这事太突然了,我得想想。”
“行。尽快给我答复。时间紧,签证手续得提前办。”
电话挂了。
陈凡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师父?”石头跑过来,“怎么了?”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石头,你想去欧洲吗?”
石头愣住了。
“欧洲?那是什么地方?”
陈凡想了想。
“很远的地方。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
石头眼睛亮了。
“那儿有人听戏吗?”
陈凡笑了。
“去了才知道。”
晚上,陈凡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
苏清歌、石头、俞念、二虎、老K他们,还有周深。
他把电话的事说了一遍。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深第一个开口:“去啊!为什么不去?这是多大的机会!”
苏清歌皱着眉:“签证能办下来吗?二十多个人。”
周深拍胸脯:“我来办。我公司有专人搞这个。”
老K挠挠头:“凡哥,欧洲人听得懂傩戏吗?”
陈凡想了想。
“听不懂。”
“那他们为什么请我们?”
陈凡笑了。
“因为有些东西,不用听懂。”
石头在旁边忽然开口:“师父,我想去。”
所有人看向他。
石头看着陈凡,眼睛亮亮的。
“我想唱给更多人听。”
陈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二虎也站起来:“师父,我也去!”
铁蛋在后面喊:“我也去!我也去!”
孩子们七嘴八舌,院子里热闹得像炸了锅。
陈凡看着这群孩子,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传出去了。
“那就去。”
接下来一个月,周深忙得脚不沾地。
护照、签证、机票、酒店、行程安排——二十几个人的团队,光是填表就填了厚厚一摞。
法国签证官面试那天,陈凡带着孩子们去了大使馆。
签证官是个法国女人,四十来岁,戴眼镜,表情严肃。她看着面前这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去法国干什么?”
“唱戏。”陈凡说。
签证官愣了一下。
“唱戏?”
“对。”陈凡点点头,“中国传统戏曲。”
签证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孩子们。
“他们会唱吗?”
陈凡指了指石头。
“你唱一段。”
石头站出来,开口就唱。就一句,傩戏的调子,高亢嘹亮,在签证大厅里回荡。
签证官愣住了。
唱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在签证上盖了章。
“通过了。”
陈凡笑了。
“谢谢。”
走出大使馆,孩子们欢呼起来。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大使馆的大门,忽然说:“师父,刚才那个阿姨,哭了。”
陈凡愣了一下。
“什么?”
“她哭了。”石头说,“听我唱的时候。”
陈凡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有些东西,不用听懂。
“石头。”
“嗯?”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石头想了想。
“《渡人》。”
陈凡笑了。
“那就对了。”
四、出发
十月十五号,出发那天。
京城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二十几个孩子,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背着统一的书包,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送行的人来了很多。老张头、周翠芬老太太、镇上的乡亲们,还有那些老戏迷。
老张头拉着陈凡的手,说了好几遍:“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别让孩子们冻着。”
陈凡哭笑不得:“张老师,我去的是欧洲,不是北极。”
老张头瞪了他一眼:“欧洲就不冷了?多穿点!”
陈凡连忙点头:“好好好,多穿点。”
周翠芬老太太拉着俞念的手,眼眶红红的。
“念儿,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俞念点点头。
“姑奶奶,您放心。”
老太太又看着陈凡。
“陈凡,孩子们交给你了。”
陈凡认真地点点头。
“您放心。”
广播响了。
“前往巴黎的旅客,请准备登机。”
陈凡深吸一口气。
“走吧。”
孩子们排着队,走进安检口。
石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送行的人群里,他看见了一个人。
端着紫砂壶,笑眯眯的。
俞爷爷。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跑进了安检口。
飞机上,孩子们兴奋得不行。
“师父!云!外面有云!”
“师父!好高啊!下面房子好小!”
“师父!那个空姐好漂亮!”
陈凡被吵得头疼,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石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安安静静的。
“石头,想什么呢?”陈凡问。
石头想了想。
“想俞爷爷。”
陈凡愣了一下。
“他来了吗?”
石头点点头。
“来了。就在后面坐着。”
陈凡回过头——后面是一排排座位,坐满了乘客。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儿。
“他在干什么?”
石头笑了。
“在喝茶。”
陈凡也笑了。
“那就好。”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孩子们走出航站楼,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巨大的玻璃穹顶,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广播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师父,这就是外国吗?”铁蛋拉着陈凡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
“对。这就是法国。”
“他们都说外国话,听不懂。”
陈凡蹲下来,和他平视。
“听不懂没关系。你唱戏,他们能听懂。”
铁蛋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来接机的是个中国女人,姓林,是驻法使馆的文化参赞。
“陈先生,欢迎来到巴黎。”她笑着伸出手,“一路辛苦了。”
陈凡握了握她的手。
“林参赞,演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林参赞点点头,“后天晚上,巴黎中国文化中心。来了不少人,都听说你们的事迹了。”
陈凡愣了一下。
“事迹?”
林参赞笑了。
“对。一个唱傩戏的中国人,带着一群孩子,要来巴黎演出——这事在文化圈传开了。”
陈凡沉默了。
他看着身后那群孩子——二十几个,大大小小,有的还在打哈欠。
“林参赞。”
“嗯?”
“法国人听得懂傩戏吗?”
林参赞想了想。
“听不懂。”
“那他们为什么来?”
林参赞笑了。
“因为好奇。”
陈凡点点头。
“好奇就够了。”
第二天下午,巴黎中国文化中心。
舞台不大,但设备很专业。灯光、音响、幕布,一应俱全。
孩子们在台上彩排,陈凡在台下看着。
石头唱了一段《渡人》,声音在剧场里回荡。
旁边的工作人员停下来,看着台上。
那个法国灯光师,手停在调光台上,一动不动。
石头唱完了,他才回过神来。
“C‘est beau.”他喃喃道。
陈凡没听懂,但林参赞在旁边翻译了。
“他说,很美。”
陈凡笑了。
“谢谢。”
法国灯光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法语。
林参赞翻译:“他说,这是什么音乐?他从没听过。”
陈凡想了想。
“这是三千年前的声音。”
灯光师愣住了。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Bravo!”
孩子们继续彩排。
陈凡站在台下,看着那个空空的舞台。
忽然,他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穿红衣裳,嗑着瓜子。
喜神。
陈凡愣住了。
“您怎么来了?”
喜神看了他一眼。
“来看看。”
“看什么?”
喜神指了指台上。
“看他们。”
陈凡沉默了。
喜神嗑完一颗瓜子,拍了拍手。
“陈凡。”
“嗯?”
“你知道为什么法国人听不懂,但还是觉得美吗?”
陈凡摇头。
喜神笑了。
“因为美,不用听懂。”
陈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您说得对。”
十月十七号,晚上七点。
巴黎中国文化中心,座无虚席。
来的不只是华人,更多的是法国人。白发苍苍的老人,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还有带着孩子的父母。
陈凡站在后台,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
第一排,坐着中国驻法大使、文化参赞,还有法国文化部的官员。
第一排角落,空着几个位置。
椅子上放着一包瓜子,一壶茶,还有一坛酒。
陈凡看着那些空位,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锣鼓响起。
幕布缓缓拉开。
石头站在台上,一身小小的戏服,手里提着那把大刀。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一片雪亮。
他开口唱了。
傩语,三千年前的语言。
台下,法国人安静了。
他们听不懂,但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看手机。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石头唱完,鞠躬。
掌声响起。
然后是二虎,唱了一段《挑滑车》。
然后是俞念,唱了一段昆曲。
然后是铁蛋——五岁的孩子,站在台上,奶声奶气地唱了一段。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最后一个节目,是陈凡。
他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红戏服——老张头送的那件。
他开口唱了。
《渡人》。
唱给台下的人听,也唱给那些看不见的人听。
唱到最后,他停下来。
全场寂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掌声如雷。
所有法国人都站起来,鼓掌,尖叫,流泪。
陈凡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
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听懂了。
角落里的空位上,坐着三个人。
一个穿红衣裳,嗑着瓜子。
一个端着紫砂壶,笑眯眯的。
一个穿着旧戏服,头发花白。
喜神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法国人,忽然问旁边的俞老:
“你听见了吗?”
俞老笑了。
“听见了。”
“他们听不懂。”
“不用听懂。”
喜神也笑了。
“对。不用听懂。”
三个人影慢慢变淡。
最后消失在掌声里。
章末小剧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成就——“文化输出者”。】
陈凡:(内心)这成就好像用过了。
系统:【上次是国内版,这次是国际版。】
陈凡:……有什么区别?
系统:【上次渡的是中国人,这次渡的是法国人。】
陈凡:法国人也算?
系统:【人就是人,不分国界。】
陈凡:……你说得对。
系统:【检测到苏清歌内心OS:完了完了,法国人也爱听傩戏。以后是不是要去美国?去英国?去南极?在线等,怎么给企鹅唱戏?】
陈凡:(内心)……你脑洞比我还大。
系统:【检测到石头内心OS:那个法国灯光师哭了。他听不懂,但他哭了。师父说,有些东西不用听懂。我好像明白了。】
陈凡:(内心)石头,你比师父强。
场景:巴黎街头,深夜。
陈凡一个人站在塞纳河边,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清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陈凡想了想。
“想俞老。”
“他来了吗?”
“来了。就站在后台。”
苏清歌笑了。
“那他高兴吗?”
陈凡也笑了。
“高兴。”
两个人靠着站在一起,看着河面上的灯光倒影。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
很轻,很远。
像是在说——
“唱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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