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演出结束第三天,陈凡带着孩子们飞回了京城。飞机落地那一刻,打开手机,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周深发了三十七条微信,从“到了吗”到“牛逼”到“你们上新闻联播了”,情绪层层递进。苏清歌的妈妈打了八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语音带着哭腔:“凡凡,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陈凡愣了一下,转头看苏清歌:“上新闻联播了?”
苏清歌正在翻手机,头也不抬:“上了。昨晚的新闻联播,一分二十秒。”她把屏幕递过来——画面里,石头站在巴黎的舞台上,一身戏服,正在唱《渡人》。台下坐满了法国人,安安静静地听着。
陈凡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年前,他还是个被全网封杀的糊咖。现在,他的徒弟上了新闻联播。
“师父!”石头从前面跑过来,脸涨得通红,“好多人!外面好多人!”
陈凡走到到达大厅门口,往外一看——乌压压的人群,举着横幅,喊着口号,少说上百人。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举着灯牌的粉丝,有从镇上赶来的乡亲们,还有拄着拐杖的老戏迷。老张头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陈凡出来,他笑了。那笑容,比陈凡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灿烂。
“陈凡!”他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陈凡走过去,扶住他:“张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接你。”老张头拍拍他的手,“你给咱中国人长脸了。”
陈凡的眼眶有点热,想说点什么,但被涌上来的人群淹没了。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回到戏园子。门口挂着一块新匾——不是“周家班”,是另一块,红底金字,写着“陈凡师徒演出团凯旋归来”。周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西装,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气派吧?”
陈凡看着那块匾,哭笑不得:“你这是搞什么?”
“搞什么?搞庆祝!”周深理直气壮,“你们在巴黎出了大名,国内都炸了!文化部要给你们颁奖,央视要给你们做专访,好几个省市邀请你们去演出——”
“等等。”陈凡打断他,“一个一个来。”
周深嘿嘿笑着,把他往里推。戏园子里张灯结彩,台上挂着横幅——“热烈庆祝陈凡师徒巴黎演出圆满成功”。台下摆着十几桌酒席,乡亲们已经坐好了,嗑着瓜子聊着天。
孩子们一进来就被拉走了,这个抱一下,那个摸一下头,铁蛋被人举过头顶,吓得哇哇叫。石头被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巴黎什么样?”“法国人听得懂吗?”“埃菲尔铁塔高不高?”
石头被问得晕头转向,转头找陈凡求救。陈凡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戏园子,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清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陈凡想了想:“想俞老。”
“他来了吗?”
“来了。”陈凡指了指台上,“就站在那儿。看着呢。”
台上空空的,但苏清歌知道,有人在。
“那他高兴吗?”
陈凡笑了:“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陈凡忙得脚不沾地。
文化部的表彰会,央视的专访,各省市的邀请函,还有无数媒体的采访请求。他的电话从早响到晚,苏清歌专门买了三个充电宝,还是不够用。
但陈凡最在意的,不是这些。
那天晚上,专访结束后,石头坐在后台卸妆。陈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石头,累吗?”
石头摇摇头:“不累。”
“那在想什么?”
石头想了想:“师父,法国人听见了,那爷爷他们听见了吗?”
陈凡愣住了。
石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些看不见的人,他们听见了吗?”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听见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凡指了指窗外,“他们在笑。”
石头顺着看过去——窗外是夜空,星星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对,在笑。”
第二天,陈凡在院子里教孩子们练功。铁蛋忽然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师父,我问你个事。”
陈凡蹲下来:“什么事?”
铁蛋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爷爷,听见了吗?”
陈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巴黎唱的时候,爷爷听见了吗?”铁蛋认真地问,“他走得早,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但我想让他听见。”
陈凡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了想,然后问:“铁蛋,你唱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人在听?”
铁蛋愣住了,想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有。”
“那就对了。”陈凡笑了,“那就是你爷爷。”
铁蛋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陈凡摸摸他的头,“他一直在听。从你第一天唱,到现在,一直都在。”
铁蛋笑了,转身跑回去继续练功。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师父!”
“嗯?”
“爷爷刚才笑了!”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那天晚上,老张头来找陈凡,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过来。
“打开看看。”
陈凡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陈凡:
我老了,唱不动了。但看见你们在巴黎唱,我高兴。翠花也高兴。她托梦给我了,说听见了。说唱得好。说谢谢你。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会唱几出戏。老了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你替我们唱出去了。
谢谢你。
老张头”
陈凡看完信,眼眶热了。他看着老张头——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月光下,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笑。
“张老师,这信……”
“怎么了?”老张头看着他,“字丑?”
陈凡摇摇头:“不丑。好看。”
老张头笑了:“那就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陈凡。”
“嗯?”
“翠花说,她下辈子还唱。”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半夜,陈凡一个人坐在戏园子里。台下空空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一片银白。
角落里,有一个人。穿红衣裳,嗑着瓜子。
“您怎么又来了?”陈凡哭笑不得。
喜神看了他一眼:“瓜子没了。”
陈凡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过去。喜神接过来,继续嗑。
“陈凡。”
“嗯?”
“你那个小徒弟,铁蛋,不错。”
陈凡愣了一下:“您听见了?”
“嗯。”喜神点点头,“唱得好。”
陈凡笑了:“谢谢。”
喜神嗑完最后一颗,拍了拍手,站起来:“走了。”
“等等。”陈凡叫住她。
喜神回头。
“您觉得,这次唱得怎么样?”
喜神想了想:“还行。”
“就这?”
“不然呢?”喜神看着他,“你想让我夸你?”
陈凡笑了:“不敢。”
喜神也笑了:“陈凡,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法国人听不懂,但还是觉得好吗?”
陈凡摇头。
“因为——”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这儿听见了。”
然后她消失在夜色里。
陈凡坐在台上,愣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台边,看着台下那些空空的座位。
“好。”
第二天早上,石头起得很早。他一个人跑到戏园子里,站在台上,看着台下。
台下空空的,但他知道,有人在。
“俞爷爷?”他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但他感觉到,有人在。
“您听见了吗?我们在巴黎唱了。好多法国人听。他们听不懂,但他们都哭了。”
他顿了顿。
“铁蛋的爷爷也听见了。铁蛋说,他爷爷笑了。”
风吹过戏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俞爷爷,您笑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石头知道,他笑了。
他站在台上,对着空空的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那天晚上,陈凡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苏清歌、石头、俞念、二虎、铁蛋,还有那些孩子们,还有老张头、周深、老K他们。
“有件事,跟你们说。”
大家看着他。
“文化部来电话了。明年春天,去美国演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美国?!”
“真的假的?!”
“师父!我们去美国!”
孩子们跳着叫着,兴奋得不行。陈凡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传出去了。
“师父。”石头忽然开口。
陈凡看着他。
“去美国的话,那些看不见的人,能听见吗?”
院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看着石头。
陈凡想了想,然后笑了:“能。”
“为什么?”
“因为——”他指了指天上,“他们在跟着。”
石头抬起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有一颗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
他笑了:“对。在跟着。”
铁蛋在旁边忽然开口:“师父,我爷爷也跟着吗?”
“跟着。”
“那他能听见美国的戏吗?”
“能。”
铁蛋笑了:“那就好。”
陈凡看着这群孩子,看着他们身后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穿着旧戏服,画着脸,笑眯眯的。他深吸一口气:“明年春天,去美国。把戏唱给更多人听。把那些看不见的人,也带去。”
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是,师父!”
锣鼓响起,在夜空中回荡。很远,很轻,但一直在响。
章末小剧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成就——“名扬四海”。
陈凡:(内心)名扬四海?才去了一个欧洲。
系统:欧洲是第一步,美国是第二步,接下来还有全世界。
陈凡:……你这么一说,压力好大。
系统:检测到苏清歌内心OS:完了完了,又要出国。上次是法国,这次是美国。下次是哪儿?南极?在线等,怎么给企鹅唱戏?
陈凡:(内心)……你能不能想点正常的?
系统:检测到石头内心OS:那些看不见的人,真的在跟着吗?那他们坐飞机要不要买票?他们要不要签证?他们会不会晕机?
陈凡:(内心)……石头,你这个问题,师父也不知道。
场景:不知名的地方。很多人影站在一起,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穿着戏服,都画着脸。他们看着远处那个亮着灯的戏园子。
“听见了?”一个老人问。
“听见了。”另一个老人答。
“怎么样?”
“好。”
那个老人笑了:“那就好。”
人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雾气里。远处,锣鼓声越来越响。还有一阵轻轻的笑声,很多人的笑声,很轻,很远,但一直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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