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陈凡站在录音棚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想起前世写过的一句话:雪落的时候,人间离神最近。
当时只是为了凑字数瞎编的,没想到今天真要用上了。
“发什么呆?进来。”
苏清歌从他身边走过,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饺子——冬至要吃饺子,这是她昨晚特意包的,韭菜鸡蛋馅,陈凡最爱吃的那种。
录音棚里,乐队成员已经到齐了。
吉他手老K正在调试效果器,鼓手大毛在暖手,贝斯手阿宽窝在角落里打盹。他们都听说了今晚的任务——陪陈凡给“神”唱戏。
“凡哥,”老K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咱今晚到底唱什么?”
“《傩面》。”陈凡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完整版。”
“完整版?”大毛的手停住了,“就是那个……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傩面》?你之前不是只发了片段吗?”
“对。今晚唱全的。”
老K咽了口唾沫:“我听网上说,听那歌会梦见死去的亲人……”
“那是心理作用。”陈凡摆摆手,但眼神有点飘,“别信那些。”
“那你为什么选冬至?”
陈凡沉默了两秒。
“因为……”他想了想,“冬至夜最短,适合早点唱完回家睡觉。”
这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苏清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戳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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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录音棚里灯火通明。
俞老来了。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紫砂壶,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声不吭。
那个红色的喜神面具,被陈凡摆在谱架上,正对着麦克风。
“凡哥,”老K看着那个面具,总觉得它在笑,“咱能把它收起来吗?我看着有点发毛。”
“不行。”陈凡摇头,“今晚它是主角。”
大毛的手有点抖:“凡哥,你说这玩意儿……真能招东西?”
“不知道。”陈凡老实答道,“但俞老说能,那就当它能。”
角落里,俞老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
“后生,时辰快到了。”
陈凡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行,准备。”
乐队各就各位。
陈凡深吸一口气,走到谱架前,伸手拿起那个面具。
入手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
不是凉,是热。那面具居然发烫,像刚被太阳晒过。
“俞老……”
“别说话。”俞老的声音很平静,“它认识你了。”
陈凡看着手里的面具,那弯弯的眉眼,那上扬的嘴角,忽然觉得它真的在笑。
活的。
十一点五十分。
陈凡把面具扣在脸上。
眼前一片漆黑,但这次他没有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或者说,他知道黑暗后面有什么在等他。
“开始。”
老K拨动琴弦。
这次的编曲,和之前的版本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诡异的单音,而是一种很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每一个音下去,都像是踩在心脏上。
十一点五十五分。
陈凡开口了。
没有词,只有哼唱。但那哼声一起,整个录音棚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老K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强撑着弹下去。
大毛的鼓点越来越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带着走。
阿宽的贝斯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
十一点五十九分。
陈凡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哼唱,而是开始唱词——那些词不是他写的,甚至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但他就是会唱,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俞老端着紫砂壶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他喃喃道,“傩语。”
失传了上千年的傩语。
十二点整。
录音棚的灯,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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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来得毫无预兆。
老K的吉他声停了,大毛的鼓槌停在半空,阿宽的贝斯没了声音。
只有陈凡还在唱。
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每个人心里钻出来。
然后,有人看见了。
老K看见他奶奶,坐在他小时候的炕头上,给他缝棉袄。那件棉袄,他穿了三冬,后来破了,奶奶说要给他补,结果没来得及,人走了。
大毛看见他爸,站在工地的脚手架上,朝他挥手。他爸是农民工,在他八岁那年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再也没醒。
阿宽看见一只狗。一只土狗,他十岁那年养的,陪了他六年,后来老死了。他哭了一整夜,从那以后再没养过狗。
苏清歌看见……她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十几岁的自己,坐在钢琴前,一遍一遍地练琴。那时候她还不是制作人,只是一个想考上音乐学院的小女孩。手指练出血了,缠上胶布接着练。妈妈在旁边陪着,给她端水,给她擦汗。
那是她最苦的日子,也是她最好的日子。
俞老看见的,是一个戏台。
老戏台,木板搭的,台下坐着黑压压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就站在那台上唱戏。唱完一折,台下叫好声能把屋顶掀翻。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唱戏唱到死也值。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里,出现了一点红光。
那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
她就站在陈凡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陈凡的歌声停了。
面具下,他的眼睛睁着,但他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那女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面具。
“唱得好。”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竹叶。
然后她消失了。
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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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棚里一片狼藉。
老K瘫在椅子上,满脸是泪,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
大毛的鼓槌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不起来。
阿宽缩在角落里,抱着贝斯,眼神空洞。
苏清歌靠在墙上,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有泪痕。
俞老端着紫砂壶,壶里的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发现。
陈凡慢慢摘下面具。
面具不再发烫,恢复了木头的温度。他看着它,那弯弯的眉眼,那上扬的嘴角,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俞老,”他开口,声音沙哑,“刚才那是什么?”
俞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凡面前,看着他。
“后生,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陈凡摇头。
“刚才,”俞老一字一句,“喜神来了。”
录音棚里一片死寂。
老K手里的拨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苏清歌站直了身子,看着陈凡手里的面具,眼神复杂得像要把人看穿。
“她……她说什么了吗?”陈凡问。
“她说,”俞老看着他,“唱得好。”
陈凡愣住了。
“就这?”
“就这。”俞老点点头,“神的要求很简单。你唱得好,她就高兴。她高兴,就走了。”
“……那要是唱得不好呢?”
俞老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面具。
陈凡忽然觉得那面具的笑,没那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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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录音棚外。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陈凡站在门口,看着雪,一言不发。
苏清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喝点。”
陈凡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喝。
“想什么呢?”
“想……”他顿了顿,“刚才那个女人。”
“你看见了?”
“嗯。”陈凡点点头,“穿红衣服的。”
苏清歌沉默了一会儿。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说,“但我看见别的了。”
“什么?”
“我自己。”苏清歌的声音很轻,“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想当钢琴家,后来放弃了。”
陈凡转头看她:“为什么放弃?”
“因为……”苏清歌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因为发现天赋不够。练得再苦,也到不了那个高度。”
陈凡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苏老师,你现在也很厉害。”
“我知道。”苏清歌喝了口咖啡,“但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再坚持一下,会是什么样。”
陈凡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苏老师,你说……神为什么要听我唱歌?”
苏清歌想了想。
“也许,”她说,“神也寂寞。”
陈凡一愣。
“你想啊,”苏清歌看着雪,“神活了那么久,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听过了。忽然有一天,有个人戴着面具,用失传的傩语,给祂唱一首几千年前的歌。你说祂会不会来听听?”
陈凡看着手里的咖啡,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那……”他小声说,“以后每年冬至,都得唱?”
“俞老不是说了吗?规矩。”
陈凡叹了口气。
“行吧。就当……给神打工。”
苏清歌笑了。
“给神打工?那可比给我打工难多了。”
陈凡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清歌凑近他,压低声音,“你还没给我唱过呢。”
陈凡愣住了。
苏清歌已经转身往回走,只留下一串脚印在雪地里。
“愣着干嘛?进去收拾东西!明天还有通告呢!”
陈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苏老师!”
“干嘛?”
“明年冬至,我给你留个位置!让你坐第一排听!”
苏清歌没回头,但陈凡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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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凡冬至唱傩面#冲上热搜第一。
录音棚里的视频被人偷偷录了,发到了网上。
虽然只有一小段,但已经足够让全网炸锅。
视频里,灯灭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一道红光。然后陈凡的歌声变了,变成一种没人听过的语言。最后灯亮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哭。
评论区彻底疯了:
“卧槽!!!那红光是什么?!”
“科学解释不了!真的解释不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有没有人分析一下那段唱的是什么?我查遍全网都找不到!”
乐评人集体沉默。
不是不想评,是不敢评。
“耳帝”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四个字:
“我信了。”
下面跟了三万条评论,全是“我信了+1”。
当天下午,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发文:
“经初步鉴定,陈凡在冬至夜演唱的片段,疑似为失传已久的‘傩语’唱腔。这是极其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中心已联系陈凡先生,希望对其进行抢救性记录和保护。”
评论区再次炸锅:
“失传千年?!陈凡怎么会的?!”
“他说是面具教的你们信吗?”
“我信!我亲眼看见面具在笑!”
陈凡看着手机,欲哭无泪。
“苏老师,”他抬起头,“我怎么解释?”
苏清歌头也不抬:“解释什么?就说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能解释失传千年的傩语?”
“那你说实话?”
陈凡想了想那些说他“通灵”“招神”的评论,打了个寒颤。
“……还是天赋异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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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俞老家。
陈凡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放着那枚“武生”徽章和那个喜神面具。
俞老端着紫砂壶,看着他。
“后生,想好了?”
“想好了。”陈凡点头,“明年冬至,接着唱。”
“不后悔?”
“不后悔。”陈凡咧嘴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俞老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师父当年传我傩戏的时候,也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俞老放下紫砂壶,眼神变得悠远。
“他说:傩戏唱到深处,神会来。神来的时候,会问你一个问题。”
陈凡愣住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俞老摇头,“我师父没说完就……”
他没说下去,但陈凡懂了。
“俞老,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俞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准备什么?你连神都见过了,还怕回答问题?”
陈凡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问题万一很难呢?”
“难不难,不是你说了算。”俞老站起身,走到窗边,“后生,记住一句话。”
“什么?”
“神问的,从来不是答案。”
陈凡皱眉:“那是什么?”
俞老回过头,看着他。
“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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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凡家。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俞老的话——“神问的,从来不是答案。是真心。”
真心是什么?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手机忽然响了。
是苏清歌发来的消息:
“睡不着?”
陈凡一愣,回复: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肯定在想俞老的话。”
陈凡笑了。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滚。我只是了解你。”
沉默了几秒。
苏清歌又发来一条:
“陈凡,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也许神不是来听歌的。”
陈凡皱眉:
“那是来干什么的?”
苏清歌的消息过了很久才回过来:
“也许是来找人的。”
陈凡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找谁?”
“你说呢?”
陈凡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那个红色面具。
月光下,它还是那副弯弯的眉眼,上扬的嘴角。
但他总觉得,它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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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终极隐藏成就——“神选之人”。】
陈凡:(内心)神选之人?!我就是唱个歌,怎么就被选了?!
系统:【检测到苏清歌内心OS:完了完了,这货真被神看上了。我现在入股还来得及吗?算了,反正都入股了,躺平吧。】
陈凡:(内心)你能不能看点正能量的?比如……神问的问题是什么?
系统:【系统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陈凡:……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可以帮你算账。《傩面》完整版上线三天,播放量破五亿,收益一亿两千万,你到手三千六百万。】
陈凡:(眼睛亮了)多少?!三千六百万?!
系统:【是的。但友情提示:明年冬至快到了。】
陈凡:(笑容凝固)……你能不能换个提示?
系统:【可以。距离你被神提问,还有三百六十四天。】
陈凡:……
场景:俞老家,深夜。
俞老:(对着墙上的面具,低声念叨)师父,那个后生,真的把喜神请来了。您当年说,请来神的人,会被问一个问题。您没说完就走了,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
(面具沉默)
俞老:(苦笑)您不说我也猜得到。是不是……“你愿意跟我走吗?”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面具上。那面具的眼角,好像有一滴泪。)
俞老:(沉默良久)师父,您当年……是怎么回答的?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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