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刚过,陈凡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苏清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头那个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凡先生,打扰了。”他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华纳国际亚太区总裁,周世诚。”
陈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苏清歌。
苏清歌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写着: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来。
“周总,请进。”
客厅里,周世诚坐下后,开门见山。
“陈先生,我们听过你的《傩面》。”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陈凡的反应。陈凡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三亿播放量,没有任何宣传,纯靠口碑发酵。”周世诚推了推眼镜,“说实话,我在这个行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数据。”
“所以?”
“所以……”周世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我们想签你。”
陈凡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动。
“条件?”
“国际顶级资源倾斜,全球宣发,格莱美冲奖团队全程护航。”周世诚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签字费——两千万美金。”
苏清歌的眉头跳了一下。
两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一亿四千万。这已经是国内艺人签约费的顶级水平。
陈凡依旧没动。
“还有呢?”
周世诚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还有——全球巡演,国际一线品牌代言,好莱坞资源对接。”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陈先生,这是一个让你走向世界的机会。”
陈凡终于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他翻了两页,然后停住了。
“第三条,”他抬起头,“‘艺人需配合公司市场定位,调整创作方向’——这是什么意思?”
周世诚的笑容不变。
“意思很简单。陈先生,你的‘戏曲摇滚’在国内很火,但国际市场不需要这个。”
“不需要?”
“对。”周世诚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客气,“欧美人听不懂昆曲,看不懂京剧,更别说你那个……傩戏。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你要想走向世界,就得做世界听得懂的音乐。”
陈凡沉默了。
苏清歌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她太了解陈凡了——这货平时嘻嘻哈哈,但一旦涉及到“戏”,就特别较真。
“世界听得懂的音乐,”陈凡慢慢开口,“周总指的是什么?”
“流行。R&B。电子。”周世诚一一列举,“这些是国际通行的语言。你的嗓音条件很好,外形也符合国际审美,只要换一个方向,完全可以成为亚洲下一个走向世界的巨星。”
他把文件又往前推了推。
“两千万美金,只是开始。陈先生,这是一条康庄大道。”
陈凡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您听过《傩面》吗?”
周世诚一愣:“当然听过。”
“那您听懂了吗?”
周世诚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先生,这不是懂不懂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陈凡打断他,“您没听懂,所以觉得国际市场也听不懂。可您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他们听不懂,是您听不懂?”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周世诚的笑容渐渐淡去。
“陈先生,我是来谈合作的。如果你觉得条件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条件的问题。”陈凡把文件放回茶几上,“周总,您说的那些——流行、R&B、电子——别人都能做。但我做的这个东西,只有我能做。”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昆曲、京剧、傩戏——这些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几百上千年了,没人能把它和摇滚揉在一起。我揉出来了,您让我放弃?”
周世诚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我理解你的情怀。但情怀不能当饭吃。国际市场很现实,他们只听他们听得懂的东西。”
“那就让他们学。”
“……什么?”
陈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周总,您知道傩戏有多少年历史吗?”
周世诚没说话。
“三千多年。”陈凡转过身,“比《诗经》还老。咱们老祖宗戴着面具跳舞的时候,欧洲人还在树上摘果子吃。”
“这样的东西,凭什么要让欧美人听得懂?应该是他们来学,来了解——哦,原来中国还有这种玩意儿,原来三千年前的人就这么会玩。”
他走回来,在周世诚对面坐下。
“周总,您说国际市场不需要这个。那我问您——您觉得毕加索画的那玩意儿,普通人看得懂吗?”
周世诚一愣。
“看不懂。”陈凡替他说了,“但毕加索还是毕加索。因为他画的不是普通人看得懂的东西,是他自己看得懂的东西。”
他指着那份合同。
“您让我做的,是普通人听得懂的音乐。但我做的,是我自己听得懂的音乐。这两者,不一样。”
周世诚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把文件收回公文包。
“陈先生,我尊重你的选择。”他顿了顿,“但我也要说一句实话——这条路,很难。”
“我知道。”
“国际市场的壁垒,比你想的厚。”
“我知道。”
“你可能会摔得很惨。”
陈凡笑了。
“周总,您知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周世诚摇头。
“我抗摔。”陈凡站起身,伸出手,“谢谢您来,合作不成,交个朋友。”
周世诚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陈先生,你很有意思。”他握了握陈凡的手,“如果有天你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送走周世诚一行,陈凡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苏清歌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两千万美金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要。”陈凡瘫在她旁边,“钱可以再赚,路走错了就回不来了。”
苏清歌沉默了一会儿。
“陈凡。”
“嗯?”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跟你合作吗?”
陈凡想了想:“因为想盯着我,防止我祸害好歌?”
苏清歌笑了。
“那只是一部分。”她转过头,看着他,“更重要的原因是——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人真有病’的艺人。”
陈凡:“……”
“不是骂你。”苏清歌摆摆手,“是那种……病得挺有意思。别人都在想着怎么赚钱,怎么红,你倒好,天天琢磨怎么把老祖宗的东西翻出来祸害一遍。”
“我说了那不是祸害……”
“我知道。”苏清歌打断他,“所以我留下来。”
她顿了顿,忽然坐直身子。
“陈凡,咱们签个协议吧。”
陈凡一愣:“什么协议?”
“对赌协议。”
苏清歌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真的纸,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是我昨晚写的。你看看。”
陈凡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眼睛越睁越大。
对赌协议
甲方:陈凡
乙方:苏清歌
协议内容:
1. 甲方承诺,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年内,用“戏曲摇滚”打入欧美市场,至少获得一项国际主流音乐奖项提名(格莱美、全英音乐奖、公告牌音乐奖等)。
2. 如甲方达成目标,乙方需履行以下义务:
(1)嫁给甲方。
(2)婚后继续担任甲方的制作总监,且不得以“照顾家庭”为由辞职。
(3)每天给甲方做早餐(只要甲方在家)。
3. 如甲方未能达成目标,甲方需履行以下义务:
(1)给乙方无偿打工三年,乙方指哪儿打哪儿,不得有异议。
(2)三年内不得谈恋爱、结婚,全心全意搞事业。
(3)每天给乙方做早餐(只要乙方在公司)。
4. 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
陈凡看完,抬起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苏清歌。
“苏老师,你这是……”
“怎么了?”
“你这是……”他把纸举起来,“借对赌之名,行逼婚之实啊?”
苏清歌脸一红:“胡说什么!我这是考验你!”
“考验我?让我一年内打进欧美市场,还得拿提名——这哪是考验,这是刁难吧?”
“那你敢不敢?”
陈凡看着她。
苏清歌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
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陈凡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她站在侧幕的阴影里,戴着墨镜,冷冷地说“那首歌,是抄的吧”。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人真难缠。
现在他觉得——
这女人真好看。
“敢。”他拿起笔,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但我要加一条。”
“什么?”
陈凡在协议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5. 如甲方达成目标,乙方除履行上述义务外,还需承认——甲方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男人。”
苏清歌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行。”她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反正你达不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清歌把协议折好,收进包里,“国际主流音乐奖项,从没有华人用‘戏曲摇滚’拿过提名。你这路,比登天还难。”
陈凡笑了。
“苏老师,你知道我这人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把不可能变成不可能——不,变成可能。”
苏清歌被他绕晕了:“你这什么破嘴?”
“破嘴不重要,”陈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重要的是——准备准备,咱们要出国了。”
“去哪儿?”
“美国。”陈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先去踩踩点,看看那边的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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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洛杉矶国际机场。
陈凡走出航站楼,被迎面而来的热浪扑了一脸。
“卧槽,这么热?”
“洛杉矶就这样。”苏清歌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习惯就好。”
身后跟着老K、大毛、阿宽——乐队全员到齐。
老K背着吉他,东张西望:“凡哥,这就是美国啊?跟电影里差不多。”
大毛擦着汗:“热死了热死了,不是说洛杉矶气候好吗?”
阿宽依旧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转,看什么都新鲜。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华裔男人跳下来。
“陈凡先生?苏小姐?我是华纳这边安排的接待,叫李明,英文名Leo。”
他热情地握手,然后帮忙搬行李。
车上,Leo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
“你们这次来的时间点挺好,刚好赶上格莱美预热季。下周有个华纳举办的音乐交流会,很多业内大佬会来。陈先生如果能在那上面露一手,说不定能打开局面。”
“交流会?”陈凡来了兴趣,“能上台吗?”
“可以。有个开放麦环节,每人十分钟。”Leo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过陈先生,我得提醒你——台下坐的都是专业乐评人、制作人,眼光很毒。要是唱不好……”
“唱不好会怎样?”
Leo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清歌在旁边小声说:“会被群嘲,然后滚回国。”
陈凡点点头,若有所思。
“Leo,帮我报个名。”
Leo一愣:“您确定?”
“确定。”
“好。”Leo也不多问,“那我帮你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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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交流会现场。
洛杉矶市中心一家老牌音乐俱乐部,门口停满了豪车,进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业内人士。
陈凡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皮衣,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忽然有点后悔。
“苏老师,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苏清歌翻了个白眼:“协议签了,来不及了。”
“那我能换个衣服吗?你看他们都穿西装……”
“换什么换?你穿西装像卖保险的。”
陈凡:“……”
俱乐部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舞台上,一个金发女郎正在唱爵士,嗓音慵懒,台下的人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聊着天。
陈凡找了个角落坐下,老K他们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凡哥,”老K小声说,“这地方……好像有点高级。”
“废话,不高级我们来干嘛?”
一曲唱完,主持人上台。
“接下来,是我们的开放麦环节。今晚有一位来自中国的朋友——陈凡先生,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呃……”他看了看手里的卡片,表情有点微妙,“一首融合了中国戏曲的摇滚歌曲。”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中国戏曲?”
“那是什么?”
“没听过。”
有人轻笑出声。
陈凡站起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几十双眼睛盯着他,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有轻蔑。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大家好,我是陈凡。接下来这首歌,叫《傩面》。”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傩面?什么意思?”
“不知道,中文太难了。”
陈凡没有解释。
他对老K点点头,老K拨动琴弦。
那熟悉的诡异前奏响起,台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陈凡开口了。
依旧是那段哼唱,依旧是那种让人汗毛竖起的音调。
唱到一半,台下已经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听,但没有人说话。那种安静,不是礼貌的安静,而是被什么东西震住的安静——他们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直接穿透了语言的障碍,砸在他们心上。
最后一个音落下。
全场寂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有人站起来鼓掌。
紧接着,更多的人站起来。
掌声如雷。
陈凡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刚才还在轻笑的洋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想起一句话:
音乐无国界。
不是因为你唱得他们听得懂,而是因为你唱得他们感受得到。
他鞠了一躬,走下舞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拦住他。
“年轻人,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陈凡看着他,一字一句:
“三千年前,中国人在祭祀时唱的歌。”
老人愣住了。
“三千年前……”
他喃喃道,然后笑了。
“我活了七十年,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声音。”他伸出手,“我是约翰·史密斯,格莱美评审委员会成员。年轻人,你有兴趣参加今年的格莱美吗?”
陈凡看着他,又看了看角落里正在朝他微笑的苏清歌。
“有兴趣。”他握住老人的手,“非常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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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新成就——“文化输出者”。】
陈凡:(内心)文化输出者?我就是唱个歌,怎么又升级了?
系统:【检测到苏清歌内心OS:完了完了,这货真要去格莱美了。我是不是该准备嫁妆了?在线等,挺急的。】
陈凡:(内心)你现在才急?协议都签了。
系统:【友情提示:格莱美评审周期三个月,距离结果公布还有89天。】
陈凡:(算账)89天……也就是三个月不到。赢了娶老婆,输了当奴隶。
系统:【总结得很到位。】
陈凡:……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场景:洛杉矶酒店,深夜。
苏清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给陈凡发消息)
“睡了?”
陈凡:(秒回)“没。”
“紧张?”
“有点。”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
陈凡:“苏老师,你说要是真拿奖了,怎么办?”
苏清歌:(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怎么办?按协议办呗。”
“你真嫁?”
“你不想娶?”
陈凡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半天。
然后他回复:
“想。”
苏清歌看着那个字,脸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不敢再看。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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