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
叶红鱼浑身是血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的手在抖。
即便是在面对最凶残的歹徒时,她的手也没抖过。但现在,想起那个平日里油嘴滑舌、贪财怕死的家伙,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她的心就像被一双大手狠揪住了一样。
“周波……”
她皱着眉头挤出这两个字,杀意凛然。
这个祸害,没死就好。
只要没死,这笔账,她叶红鱼就算倾家荡产,也会还给他。
不管是钱,还是命。
数天后。
顾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胸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又像是被人塞了一块膨胀的棉花进去,胀的特别难受。
“醒了?”
清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没了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寒意。
顾谦艰难地转过头。叶红鱼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平日里那身紧绷的作战服换成了便装,手里正拿着一把水果刀削苹果。
“我的……”顾谦嗓子干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叶红鱼动作一顿,放下苹果和刀,端起旁边的温水递到他嘴边,语气平缓:“你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子弹贯穿了左肺,离心脏只有两毫米。医生说你命大,换个人早死了。”
顾谦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缓过气来,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叶红鱼:“我的衣服呢?”
“扔了。”叶红鱼淡淡道:“全是血,手术的时候已经剪烂了。”
顾谦眼角抽搐了一下,痛心疾首:“那可是我最贵的冲锋衣!打折时候买的,也要两百多块呢!还有……我刚才想问的是,我的工伤认定下来了吗?”
叶红鱼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看着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第一反应却是心疼两百块衣服的男人,心里那股刚升起的感动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监察局会全额报销医疗费。”叶红鱼深吸一口气,把削好的苹果塞进顾谦手里,“另外,因为你协助破获特大违禁药品案,且有重大立功表现,局里批了一笔奖金。”
“多少?”顾谦眼睛亮了,连胸口的疼都忘了。
“五十万。”
“才五十万?”顾谦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抱怨,“我可是替你挡了一发穿甲弹,那是狙击枪啊大姐,差点就把我打成两截了。这属于高危作业,得有特殊津贴吧?”
叶红鱼看着他那副贪财的嘴脸,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感谢和歉意都被堵了回去。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谦。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推开我。”叶红鱼的声音很低:“你明明是个怕死的人。”
顾谦嚼着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当时那一瞬间,纯粹是脑子一热。
那个狙击手瞄准的位置太刁钻,如果叶红鱼死了,作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者,他顾谦绝对见不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与其两个人一起死,不如赌一把。
赌赢了,叶红鱼欠他一条命,赌输了……算他点子背咯!!!
“商业投资。”顾谦咽下苹果,扯了个理由:“我觉得叶警官这支潜力股还没涨停,要是这个时候退市,我前期的投入不就打水漂了?”
叶红鱼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顾谦,似乎想看穿他这层玩世不恭的伪装。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只会用刀说话的女人,此刻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让顾谦感到头皮发麻的东西。
许久。
“周波完了。”她突然说道,转移了话题,“谋杀监察局巡查使,私藏红丸,市区查证违禁药品。加上影鬼的供词。这次不仅是江城监察局,连省厅都惊动了。上面下了死命令,彻查天元集团。”
顾谦并不意外。那个狙击手开枪的瞬间,周波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在龙国,动武道监察局的人,和造反没什么区别,不管这个监察局的有没有后台,这是在挑战监察局,绝对不会轻易姑息。
“那个狙击手呢?”
“跑了。是个高手,反侦察能力很强。”叶红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过周波跑不掉。现在整个江城的交通要道都被封锁了,天元大厦已经被包围。”
“我要出院。”顾谦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疯了?”叶红鱼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下床都费劲。”
“正因为周波要完了,我才得去。”顾谦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坚持推开叶红鱼的手:“那是我的大客户,他欠我的账,得当面算清楚。而且……”
顾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面色微沉:“这一枪,不能白挨。我得去收点利息。”
叶红鱼看着他那双虚弱却异常执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等着……”
她转身便走出病房。五分钟后,她推着一辆轮椅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只有这一套,爱穿不穿。”
顾谦看着那套明显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吹了声口哨:“叶警官大气。走,推我去看看那位周总最后的风光。”
……
天元大厦。
昔日门庭若市的江城地标,此刻被黄色的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
顶层办公室。
周波瘫坐在那张昂贵的太师椅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油头此刻凌乱不堪,金丝眼镜掉在地上,镜片也碎了一地。
“喂?李局?是我,老周啊……什么?信号不好?”
“王处长!这事儿真的是误会,我是被陷害的……嘟嘟嘟……”
周波直接把手机狠狠砸向墙壁。屏幕四分五裂,正如他此刻崩塌的商业帝国。
墙倒众人推。
曾经那些跟他称兄道弟、拿了他无数好处的大人物们,现在一个个避他如蛇蝎。那个狙击手是他最后的底牌,原本指望杀了叶红鱼,没有任何证据,让他可以继续统治他的商业帝国。
结果呢?叶红鱼没死,反而那个该死的病秧子顾谦挡了一枪。
这一枪,没打死人,倒是把天打破了一个窟窿。
“周总……”赵助理推门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直升机……直升机来不了了。空域被封锁,监察局的无人机把楼顶封死了。”
周波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地下通道呢?那条暗道!”
“也被堵了。”赵助理声音发颤,“叶红鱼带人亲自守在下面。周总,我们……我们要不自首吧?”
“自首?”周波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贩卖红丸,蓄意谋杀巡查使,哪一条不是死罪?自首也是死!我周波白手起家,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绝不可能去坐牢!”
他猛地拉开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一支黑色的针剂。那里面流淌着如同墨汁般粘稠的液体。
这是“黑死剂”,红丸的提纯浓缩版,能在短时间内将潜能透支到极限,甚至能让人短暂突破武道壁垒。代价是,药效过后,必死无疑。
“既然走不了,那就拉几个垫背的。”周波握紧针剂,眼中的儒雅彻底被疯狂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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