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怎么不说话啦？在看什么呢？”
苏暖暖见我突然僵住，有些疑惑地顺着我的目光转过头去。
当她看到站在点单台前的顾清寒时，眼睛猛地睁大，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哇……好有气质的女生啊。学长，那是我们学校的吗？简直像明星一样！”
苏暖暖的语气里满是单纯的惊艳，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快要凝固的暗流。
“嗯，我们学校的。”我迅速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冰美式猛灌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冷苦涩的液体压下狂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地说，“法学院的，碰巧认识。”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几秒钟里，顾清寒已经端着她的咖啡转过了身。
这家咖啡馆今天确实太满，唯一的空位，竟然就在我们这桌斜对角不到两米远的一个单人小圆桌旁。
她踩着平底的乐福鞋，步态优雅从容地走了过来。路过我们桌边时，她目不斜视，仿佛我只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径直走到那个空位坐下，将手里的法文原版书摊开在桌面上，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毛病。
冰山依旧是那座不可攀越的冰山。
如果我没有读心术，我绝对会以为她根本没认出我，或者完全不在意我是谁。
但可惜，我的脑海里现在正回荡着立体声双声道的疯狂交响乐。
左声道，是坐在我对面、正捧着脸颊看我的苏暖暖：
【学长刚才喝咖啡的样子喉结会动耶！好性感！不过那个女生真的好漂亮，学长说碰巧认识……他们应该不熟吧？哎呀不管了，今天可是我的主场，苏暖暖冲鸭，等下一定要自然地提议去看那部爱情片！】
右声道，是坐在我斜后方、看似在专心啃着晦涩法文的顾清寒：
【她穿的什么衣服，吊带？现在才几月份就穿吊带，不冷吗？还凑那么近，都快贴到他身上了。】
【林夜，你那天在图书馆不是挺能装高冷的吗？原来是个见到漂亮学妹就笑得合不拢嘴的中央空调。】
【不，我为什么要生气？他跟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来喝咖啡看书的。对，看书。Le contrat est une convention par laquelle... 见鬼，这句法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简直是一场史诗级的精神折磨！我像是一个被迫坐在火药桶上的拆弹专家，左边是浑然不觉的甜心炸弹，右边是正在疯狂倒计时的冰山地雷。
“学长，你热吗？怎么额头出汗了？”苏暖暖贴心地递过来一张纸巾，甚至想要探过身子来帮我擦。
“没、没事，可能是刚喝了冰的，有点反差热。”我赶紧自己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汗。
也就是我接过纸巾的这个动作，让右声道的弹幕瞬间升级。
【他还接她的纸巾！我都坐在他旁边了，他居然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就算不是很熟，在图书馆借过书，也算是认识了吧？就这么装作没看见我？】
【好，你不打招呼，我也不打。谁稀罕。】
【咖啡好苦。今天的燕麦拿铁怎么这么难喝，是不是咖啡豆过期了？】
我听着顾清寒心里那充满怨念的碎碎念，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这位大小姐，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不是也目不斜视吗？现在倒怪起我没主动打招呼了？
不过，一直处在这种高压的读心状态下，我的大脑真的快要过载了。我需要稍微拉开一点物理距离，缓一口气。
“暖暖，你的果茶快喝完了吧？”我看了眼她面前见底的杯子，随便找了个借口站起身，“你坐会儿，我去吧台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甜点，今天这顿‘感谢费’，怎么也得配个蛋糕才完美。”
“好呀好呀！我想吃那个提拉米苏！”苏暖暖开心地弯起眼睛。
我点点头，离开座位，朝着吧台走去。
去吧台的路线，无可避免地要路过顾清寒的那张小圆桌。
我放慢了脚步。
顾清寒依然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坐姿，脊背挺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但我知道，随着我的靠近，她心里的雷达早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站起来了。他朝这边走过来了。】
【他是要去吧台吗？还是……要来跟我说话？】
【顾清寒你稳住，不要抬头，看书，假装在看书。如果他跟你打招呼，你就只‘嗯’一声，绝对不能多说一个字，不能让他觉得你很在意他。】
距离三米。
距离两米。
距离一米。
我走到了她的桌旁。只要我再往前迈一步，就会彻底走过她的视线范围。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他怎么还不说话？他走过去了吗？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过去了？！】
就在她内心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以为我真的会把她当成空气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我没有转身，也没有正面对着她。我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手边那个印着星巴克Logo的塑料杯上。
杯壁上挂着水珠，里面的液体呈现出燕麦奶特有的浅咖色。
我微微弯下腰，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熟稔和恰到好处的轻挑：
“又是燕麦拿铁？”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做任何停留，甚至没有看她的表情，直接直起身，迈开长腿走向了吧台。
但在我身后的那一秒，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十级大地震，震得我耳膜发麻。
【……】
【他刚刚说什么？！】
【燕麦拿铁？他居然知道这是燕麦拿铁？！】
顾清寒的内心经历了一段长达三秒的恐怖真空期。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疯狂风暴：
【怎么可能？！我今天点单的时候明明戴着耳机在听听力，声音很小！而且这家店的杯子上根本就没有贴标签！】
【他连看都没仔细看，只是瞥了一眼，怎么就知道我喝的是什么？】
【上次在图书馆也是……他走开一趟，就在桌上放了一杯燕麦拿铁。难道那根本不是巧合？】
【他到底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燕麦奶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我室友都不知道！】
我站在吧台前，假装认真地挑选着玻璃柜里的蛋糕，嘴角却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这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掌控感。
我能想象到，此刻那位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眸里，一定写满了不可思议和剧烈的震颤。
她以为自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人能看透。但她不知道，在我的世界里，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傲娇，都像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纸，摊开在阳光下任我翻阅。
“学长，两份提拉米苏，打包还是在这儿吃？”兼职的服务员学妹打断了我的思绪。
“在这儿吃，谢谢。”我付了钱，端着装有两块精致蛋糕的小托盘往回走。
再次路过顾清寒的桌子时，她正端着那杯燕麦拿铁，似乎是想要喝一口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看到我走过来，她的动作僵硬了一瞬，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深深的探究、疑惑，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措。
我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冲她轻轻挑了挑眉，留下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然后从容地走回了苏暖暖的对面。
“哇！谢谢学长！”苏暖暖看到蛋糕，开心地双手合十。
我拿起叉子，余光扫过斜后方。
顾清寒手里的法文书依然停留在刚才那一页。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心里的弹幕却久久无法平息：
【林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吃了一口提拉米苏，甜苦交织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钩子已经深深地埋进了这片冰冷的水域里。
她开始对我产生强烈的好奇了。而对于一个骄傲的女孩来说，好奇，往往就是沦陷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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