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晨,锦城大学的图书馆里比平时多了一份慵懒的宁静。
我早早地来到二楼阅览室,占据了靠窗的老位置。面前虽然摊开着几本厚厚的现当代文学史,但我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里正拿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构思着我最近正准备动笔的一部都市奇幻小说的剧情大纲。
自从觉醒了读心术,我感觉现实世界简直比小说还要魔幻,这给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
就在我刚把男主角的设定写下两行字的时候,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清冷木质香水味,顺着中央空调的微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我的鼻腔。
紧接着,我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激烈的心声波动:
【二楼人怎么这么多……他平时好像都坐靠窗的那个位置。啊,看到了。】
【我要不要坐过去?不行,那样太刻意了,简直就像是我专门来找他的一样。顾清寒,你可是从来不主动跟男生搭桌的!】
【可是……如果不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燕麦拿铁的事,我今天这法理学绝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烦死了,就当做是没位置了吧。深呼吸,表现得自然一点。】
听着脑海里这熟悉的、属于冰山校花的碎碎念,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想往上扬,但我硬生生地克制住了,继续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写大纲。
“拉开椅子的声音。”
我抬起头,装作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顾清寒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修身的黑色高领打底衫,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没有去她平时常坐的那排座位,而是径直来到了我对面的空位,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要知道,这位冰山校花平时在图书馆,方圆两米内都是寸草不生的“绝对领域”,更别提主动坐到一个男生的正对面了。
她坐下后,并没有立刻拿出书,而是挺直了脊背,那一双总是透着疏离和清冷的漂亮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几个原本在看书的男生,眼睛的余光都在疯狂往我们这桌瞟。
顾清寒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冷得像是一尊精致的冰雕。
但我的脑子里,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他为什么不看我?他居然还在写东西!他没看到我坐过来了吗?】 【该死,我到底要怎么开口才显得不那么在意?直接问是不是太生硬了?可是除了直接问还能怎么说?】 【不管了,气势不能输!】
她微微扬起下巴,红唇轻启,声音清冽得像是在法庭上质询证人:
“你在跟踪我?”
这开场白,直接把周围偷听的几个男生的下巴都惊掉了。
我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迎上她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脸无辜地笑了笑:“学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法治社会,跟踪可是要拘留的。”
“那好。”顾清寒盯着我的眼睛,语气越发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喝燕麦拿铁?”
她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却已经慌得一批: 【天哪我问出来了!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万一他真的只是碰巧瞎猜的,那我岂不是显得很自作多情?救命,我现在的表情会不会很奇怪?】
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可爱模样,我心里暗爽,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
“哦,你说这个啊。”我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上次你坐我旁边,找我借那本《民法典解读》的时候,你桌上刚好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我顿了顿,看着她微微收缩的瞳孔,继续瞎编:“那个透明杯子的杯壁上,刚好贴着一张点单小票,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换燕麦奶’四个字。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记忆力还行。昨天在咖啡馆碰到,顺口就随便猜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顾清寒愣住了。
【小票标签?有标签吗?我每次拿到手都会嫌碍事,下意识撕掉的啊……难道那天因为在想那道无权处分的题,烦躁得忘记撕了?】
她在心里疯狂回忆着那天的细节,虽然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这套逻辑听起来确实天衣无缝。
【他居然仅仅凭着借书那几分钟的空档,只扫了一眼就注意到了?这观察力也太强了吧……有点可怕。】
她眼帘微垂,试图掩饰眼神里的波动,但那个被她刻意压制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还是不可阻挡地飘进了我的脑海:
【但是……他居然真的记住了欸。孙逸飞那家伙天天在我眼前晃悠了半年,送了那么多杯星巴克,连我不能喝纯牛奶都不知道。这个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和隐秘的欢喜,在她的心声里悄然化开。
不过,身为冰山校花的骄傲,显然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表露出任何的软弱和感动。
她猛地抬起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无聊。”
说完,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民法典解读》,翻开,低头,不再理我,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凑过来质问的女孩根本不是她。
“无聊我也猜对了,不是吗?”我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笑着调侃了一句。
顾清寒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她抬起眼皮,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再吵,我就叫管理员了。”
“行行行,我闭嘴。”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你慢慢看你的书,我不打扰你研究‘善意取得’了。”
顾清寒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又知道我在看善意取得?!这个人到底长了几双眼睛!】
【……不过,为什么感觉跟他说话,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我低下头,继续写我的小说大纲,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有了超过三句话的、真正意义上的对话。虽然过程伴随着她的质问和傲娇的“无聊”,但距离感这种东西,一旦被打破了第一道防线,后面的崩塌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看着面前的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空气中除了纸张的味道,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木质香。
气氛竟然出奇的和谐。
我享受着这难得的、实质性升温的宁静,甚至觉得连那些枯燥的文学史都变得顺眼了起来。
然而,就在我沉浸在这种运筹帷幄的舒适感中时,我那原本只覆盖在三米范围内的“读心雷达”,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波动。
【就是那个小子……靠窗坐着那个……林夜是吧?】
我握笔的手猛地一紧,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声音不是从图书馆内部传来的!它极其遥远、模糊,但那种充满阴冷算计的情绪,却像是毒蛇吐信一样真实。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越过顾清寒的肩膀,看向图书馆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
窗外是校园里的人工湖,隔着至少几十米的距离。
在湖边的一棵大柳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此时的脸,正微微扬起,准确无误地对着我所在的这扇窗户。
【长得倒是一副小白脸的样子,难怪孙少看他不顺眼……呵呵,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
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脑海边缘闪过,随后,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转过身,很快消失在了人工湖旁的小径里。
我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柳树,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笔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那个戴帽子的人是谁?他为什么在监视我?
还有,他刚才心声里提到的“孙少”……是孙逸飞?!
这刚刚才好转一点的平静日常,看样子,马上又要掀起一场避无可避的狂风暴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