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我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把手里的感冒冲剂一饮而尽。
昨天的确在暴雨里狂奔了十多分钟,虽然回宿舍后张磊眼疾手快地给我泡了姜茶,但今天早上起来,嗓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发干。
不过,值得。
回想起昨天在雨中把伞塞给顾清寒,然后转身就走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追女生就像钓鱼,你不能总是把饵硬塞到鱼嘴里,你得把饵抛在一个绝佳的位置,然后静静地等着鱼漂沉下去。
而那把黑伞里用银色记号笔写下的短诗,就是我抛下的、最致命的诱饵。
第二天下午,我照常来到了图书馆二楼。
今天没下雨,阳光很好。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翻开一本书,静静地等待着。
下午两点半,那股熟悉的清冷木质香准时飘进了我的雷达范围。
我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但我的读心能力已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靠近的声源。
【他今天果然又在这个位置。】 【他是不是感冒了?刚才好像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活该,谁让他昨天非要淋雨跑回去的。】 【顾清寒你深呼吸,把伞还给他,说一句谢谢,然后坐下看书。就这么简单,千万不要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听着这熟悉的、如临大敌般的碎碎念,我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抬起头。
顾清寒今天穿了一件浅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修身内搭,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打扮。她走到我桌前,停下脚步。
我注意到,她的手里正握着我昨天借给她的那把黑色长柄伞。
让我意外的是,这把伞被她整理得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原本被我随意卷起来、甚至还有些褶皱的伞面,此刻被叠得平平整整,每一道伞骨的折痕都对得严丝合缝,伞带也被服服帖帖地扣好,连伞柄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她没有立刻把伞递给我,而是微微抿了抿嘴唇。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我脑海里的弹幕简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她这整整一天的“心路历程”全盘托出:
【昨天晚上室友小雅问我,为什么对着一把破黑伞发呆,还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无聊’……我当时脸肯定红了。】 【都怪他!没事在伞里写什么诗!害得我昨天半夜睡不着,鬼使神差地去校文学社的公众号里搜了他的名字。】 【那首《城市孤岛》……写得真的很让人难过。他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甚至有点欠揍的样子,内心居然有那么孤独的一面吗?】 【‘骤雨打湿了城市的孤独,而我,只想做你头顶,那一平米不再降雨的晴空。’……完了,我又在心里默背了一遍!顾清寒你出息一点啊!】
听着她内心这丰富到极点的心理活动,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不仅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去研究那首短诗,甚至还顺藤摸瓜,把我在校刊上发表过的作品都翻出来做了一番“阅读理解”。
这就叫言不由衷。嘴上说着“无聊”,身体却诚实地把诗默背了三遍。
“林夜。”
她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响起。
“嗯?”我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她。
她伸出那只白皙的手,将那把叠得像强迫症晚期患者福音一样的黑伞,轻轻放在了我的桌面上。
“你的伞。谢谢。”
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也尽量保持着疏离和克制。如果不听她的心声,任何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冷漠的校花在公事公办地归还一件物品。
我拿起伞,指腹划过被她熨帖得平平整整的伞面,故意拖长了声音:“学姐客气了。伞没漏水吧?”
顾清寒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我,似乎是想立刻转身走人,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极力掩饰着什么的冷淡语气,补充了一句:
“伞没漏水。不过……伞里面那首诗,写得一般。”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艰难的挑战一样,迅速移开视线,转身就想往对面的座位走去。
“写得一般?”
我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也是,昨天下雨的时候随手瞎写的,可能确实没什么水平,让顾大校花见笑了。”
听到我这句“随手瞎写”,刚走出半步的顾清寒,脚步猛地一顿。
【随手瞎写?!】 【他居然说是随手瞎写的?!】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愠怒和委屈,死死地盯着我。
【骗人!随手写的怎么可能押韵押得那么好!怎么可能……那么刚好地戳中我的心?】 【明明……明明写得还挺好的啊。】 【可是,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觉得好!不然他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了,肯定会觉得我特别好追!】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波澜,冷冷地丢下一句:“知道自己水平不行,以后就少在伞上乱涂乱画。”
说完,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翻开她那本厚厚的法学教材,给了我一个极其高冷的后脑勺和侧脸。
我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和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
这种强烈的反差萌,这种只有我一个人能窥见的、藏在冰山之下快要沸腾的粉红色心事,真的是比任何直白的表白都要让人上瘾。
“行,听你的,以后不乱画了。”我笑着把伞收进背包里,也翻开了面前的书。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能听到她心里还在为刚才那句“随手瞎写”而愤愤不平地碎碎念,也能感觉到她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甚至好几次都在同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一切都在朝着最完美的剧本发展。
冰山已经不再是冰山,她只是在用冰冷的外壳,试图掩盖自己已经乱了阵脚的心跳。
我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准备收回读心术,好好构思一下我的小说大纲。
就在这时。
“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随手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是一条微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账号,没有头像,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我微微皱眉,点开了对话框。
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
看照片的视角,是从教学楼斜对面的一棵大树后方偷拍的。由于当时正在下暴雨,画面有些模糊和灰暗。
但在那灰蒙蒙的雨幕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生正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对面那个穿着白衬衫、怀里抱着书的女生。
是我昨天把伞递给顾清寒的瞬间。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昨天那么大的雨,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人。是谁站在那个角落,拍下了这张照片?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大拇指滑动了一下。照片下方,紧跟着发来了一条只有短短几个字的文字消息: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整个阅览室。
安静的图书馆里,每个人都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有人翻书,偶尔有人低声交谈,没有任何异常。
顾清寒依然坐在我对面,微微皱着眉头,似乎终于看进去了那段复杂的法学条文。
刚才那种运筹帷幄的轻松感,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影,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不仅在远处观察我,他甚至还在暗中记录我的一举一动。他发这张照片给我,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某种试探?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这句话,指的是我靠近顾清寒的动机,还是……
他发现了我“读心术”的秘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游戏,似乎在一瞬间脱离了我的掌控,滑向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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