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只有一个句号的匿名短信,连同那张雨中送伞的偷拍照,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里。
我没有回复。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任何急躁的试探都只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或许是精神过度紧绷,又或者是前天淋那场暴雨真的留下了后遗症,从周二早上开始,我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像是被两根神经狠狠拉扯着,一下一下地跳着疼。
中午下课后,张磊非拉着我去第二食堂抢他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
二食堂一如既往地人山人海,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热气、嘈杂的交谈声和风扇呼啸的声音。
我端着餐盘排在队伍中间,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突然加剧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急剧膨胀,拼命想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束缚。
“老林,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排在前面的张磊回头看了我一眼,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汗出得跟水洗一样,没事吧?”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我咬着牙,强忍着那一阵阵几乎要让人晕厥的眩晕感。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感冒头痛!
这种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我太熟悉了。就在我被王婷婷当众甩掉,在那个昏暗巷子里觉醒读心术的那天晚上,我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的痛感来得更加猛烈,像是海啸前的退潮。
“嗡——!”
一声极其尖锐的高频耳鸣在我的脑海深处猛地炸开。
紧接着,我听到了“咔嚓”一声脆响,仿佛罩在我周身三米范围内的那个无形玻璃罩,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击得粉碎!
束缚,被打破了。
下一秒,灾难般的恐怖信息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涌入我的大脑!
【前面那男的怎么还不走啊,我都快饿死了……】 【哎呀这道题到底选C还是选D?不管了下午随便蒙一个。】 【刚发的生活费又快花光了,得想办法跟老妈再要点,就说买复习资料……】 【那个打饭阿姨手千万别抖啊,多给我两块肉吧求求了!】 ……
几十上百个声音,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叽叽喳喳、密密麻麻地同时在我的脑子里炸响。
我的大脑瞬间当机了。
视野开始急剧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手指一松。
“哐当!”
不锈钢餐盘重重地砸在地上,刚打好的饭菜洒了一地。
“老林?!”张磊惊呼出声。
但我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了。双腿像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倒,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眼看着就要直挺挺地摔在满是油污的瓷砖地上——
突然,一具柔软带着温热的身体猛地撞了过来,一双纤细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腰。
“林夜学长!”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娇呼,一股熟悉又甜美的水蜜桃香气扑面而来。
那女孩力气不大,被我沉重的身体压得一个踉跄,两人差点一起摔倒。但她硬是咬着牙,死死地撑住了我,把我半抱半扶地靠在了旁边的承重柱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视线稍微聚焦了一点,映入眼帘的,是苏暖暖那张因为极度惊慌而煞白的小脸。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背带裤,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眼泪,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学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她一边焦急地喊着,一边用带着微颤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地帮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而在我那刚刚完成蜕变、还有些混乱的脑海里,她那充满恐慌和心疼的内心情绪,像是最清晰的广播,毫无保留地传了进来:
【学长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出了这么多冷汗,手也这么凉!】 【呜呜呜别吓我啊!是不是生病了?突发急症?要不要叫救护车啊!对,打120,我现在就打120!】
听着她心里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感受着她扶着我手臂时那份真实的颤抖,我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暖流。
在那条冰冷的偷拍短信和那些暗藏的恶意面前,这个女孩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关心,就像是一把温暖的火,瞬间驱散了我周身的寒意。
“别……别打120。”
我反手一把握住她正准备掏手机的小手,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没事,暖暖。”
“可是你刚刚都快晕过去了!”苏暖暖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学长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你别硬撑着!”
“真没事,就是……就是早上没吃饭,刚才排队太闷,有点低血糖犯了。”我随便扯了个最不容易被拆穿的谎言,顺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借我靠一下缓一缓就行,没那么娇气。”
【低血糖?只是低血糖吗?】 苏暖暖的心声顿了一下,似乎是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依然充满了担忧:【吓死我了……低血糖也不能大意啊!得赶紧补充糖分才行!】
“张磊,你帮我把地上收拾一下。”我转头对旁边已经看傻眼的张磊说道。
“哦哦!好!你先去旁边坐着休息,这交给我!”张磊如梦初醒,赶紧去拿拖把。
苏暖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在食堂边缘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学长你坐着千万别动!我马上回来!”
她叮嘱了一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转身飞快地跑向了食堂角落的饮品站。
趁着她离开的这几分钟,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去适应这刚刚完成升级的读心能力。
痛感已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开阔。
我试着集中注意力。
三米。那几个正在排队的男生吐槽游戏装备的声音。 五米。保洁阿姨在心里抱怨今天地太难拖的声音。 八米。打饭窗口前,一个女生犹豫要不要吃红烧肉的纠结声。
最后,我的感知边缘,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惊人的距离——十米!
从原本局促的三米,直接扩张到了半径十米!这面积翻了十倍不止。以前我必须要想办法靠近目标才能探听到情报,但现在,十米的范围,足以让我坐在一个安全距离外,不动声色地掌握全场!
“学长!快喝这个!”
苏暖暖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焦糖奶茶和一块巧克力。她跑得很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大口喘着气,二话不说就把吸管插好,递到我嘴边。
“常温的,很甜,你快喝两口压压。”
我看着她满是关切的眼眸,低头含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浓郁的焦糖甜味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种头重脚轻的虚弱感终于被彻底抚平了。
“好多了。”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谢谢你啊,暖暖。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估计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个大洋相了。”
【他笑了……气色好像真的好一点了。】 苏暖暖紧盯着我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然后那点小女生的娇羞又开始往外冒:【学长刚才握了我的手欸……低血糖犯了都这么帅。不行苏暖暖,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犯花痴,要照顾好病患!】
“学长你别客气了,身体最重要。以后早上绝对不能不吃早饭了,知道吗?”她板起小脸,拿出一副管家婆的架势认真地数落我。
“遵命。”我笑着点头,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轻松和温情。
然而,就在我放松警惕,任由我那半径十米的新雷达在食堂里随意扫射的时候,一个极其突兀的、充满恶意的心声,就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我的感知网里。
【刚才那是林夜吧?怎么没摔死他。】
我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声音……好熟悉。
我立刻将雷达的焦距锁定在这个声音的主人身上。
距离我大约九米远,就在食堂靠近侧门的回收处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耳机的男生正端着餐盘走过去。他低着头,看似在听歌,但心里想的东西,却全都在我的监听之下。
【孙少刚才发微信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照片已经发给林夜了,估计那小子现在正吓得疑神疑鬼呢。】
【切,什么狗屁中文系才子。敢跟孙逸飞抢女人,孙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等下午把他在网吧打架的假黑料贴到校园表白墙上,看他还怎么在锦大混。】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那个昨天在图书馆窗外监视我、今天给我发威胁照片的……孙逸飞的走狗!
因为能力突破到了十米,他即使站得那么远,自以为处于绝对安全的距离,却依然毫不知情地撞进了我的监听网里!
假黑料?表白墙?
我冷冷地盯着那个准备转身走出食堂的黑色背影,眼底划过一抹刺骨的寒意。
孙逸飞,看来你是真的打算跟我玩脏的了。
既然你这么急着把脸凑过来让我打,那我不给你回敬一份大礼,岂不是太对不起我这刚刚升级的“十米之境”了?
“学长?”苏暖暖见我眼神不对,伸出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呢?眼神好吓人啊。”
我收回视线,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没什么。”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食堂的大门,“只是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一场很有意思的‘大戏’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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