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的期中考试周,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临时抱佛脚的焦灼味。
这天上午考的是《现当代文学史》,也是我们中文系最让人头秃的一门专业课。阶梯教室里极其安静,只有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卷子的哗啦声。
我坐在教室中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卷子最后那道占了整整二十分的论述题,眉头微皱。
这道题太偏了,考的是一个非常冷门的文学流派在特定时期的思想演变。我虽然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但这部分内容只是匆匆扫过,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转了转手里的碳素笔,下意识地放空了大脑。
就在这时,升级后达到十米范围的“读心雷达”,就像是一个不受控制的高频接收器,自动运转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最后一道大题是什么鬼?书上有这玩意儿吗?】 【老天保佑,只要这门及格,我发誓下半学期再也不翘课去网吧了!】
周围同学那种抓耳挠腮的焦虑感,瞬间涌入了我的脑海。
但在这一片哀嚎声中,有一个极其清晰、有条理的声音,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突兀地亮了起来。
【这道题其实是个陷阱。表面上考流派,实际上考的是当时的社会思潮交锋。第一点,应该从新旧文化冲突的延展性来写;第二点……】
我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坐在我斜前方大概七八米位置的,是我们班年年拿国家奖学金的学霸,外号“活字典”的李明。
他正文思泉涌地在试卷上奋笔疾书,脑子里的答案就像是一份完美的标准解析,一字不落地同步广播到了我的脑海里。
简直是作弊的神器!
我心里一阵狂喜,只要我顺着他脑子里的思路抄下来,这二十分简直就是白捡的。
我握紧笔,迅速在答题卡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可是,就在我准备写第二句的时候,一种极其别扭、虚弱的感觉突然从心底升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反应。以前王婷婷总骂我没出息,除了对她好一无是处,这也导致我骨子里其实是有些自卑的。这段时间,我拼命泡图书馆,努力充实自己,就是为了把那种卑微的自己彻底埋葬。
但现在,当我不劳而获地窃取别人的答案时,那种“我其实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只能靠作弊”的心虚感,像毒草一样疯狂滋生。
伴随着这种强烈的自我否定,我的大脑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笔猛地一顿,直接在试卷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原本清晰的“活字典”的心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米范围内所有人的焦虑、烦躁、恐惧、期盼……几百种负面情绪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将我卷入其中!
我的太阳穴突突狂跳,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那种恶心想吐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拼命在心里默念:停下!给我停下!
足足过了半分钟,我强行用深呼吸压下了心底那股作弊带来的心虚感,强迫自己回归平静,那股混乱的脑内风暴才渐渐平息下去。
我看着试卷上刚刚抄下的一行半字,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十米之境的读心术,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双刃剑。它需要我拥有足够稳定、强大的内核去驾驭。一旦我心术不正,或者情绪出现了剧烈的自我否定,这股庞大的信息流就会立刻反噬我的精神。
我不能变成一个依赖异能的寄生虫。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涂改带,毫不犹豫地将刚才抄写的那行答案全部涂掉。
闭上眼睛,我彻底关闭了读心雷达,强迫自己回忆这几周在图书馆看过的资料。顺着那个模糊的轮廓,我开始用自己的理解,一笔一划地写下属于我的答案。
……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得很快,周五下午就公布了。
走出教务处大楼的时候,我看着手机群里发出来的成绩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最后一道大题因为理解不够深刻被扣了几分,但前面的基础题和阅读理解我拿了几乎满分。
总分,班级第三。
这可是我大学以来考过的最好成绩。事实证明,只要我不把时间全浪费在给别人当舔狗上,我的脑子并不比别人差。
我心情极好地把手机揣进兜里,顺着林荫道往外走。
“林夜。”
一个清冷、熟悉,如同碎玉撞击般好听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我抬起头。
顾清寒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手里依然抱着她那仿佛永远看不完的法学书。她站在林荫道的另一侧,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肩膀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居然主动叫住了我。
我脚步一顿,转过身,朝她走近了几步,刚好踏入十米的雷达范围。
“顾同学,这么巧?”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看着我,脸上依然是那副冰山般不可侵犯的表情,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随意:
“刚去教务处?你们中文系的期中成绩应该出来了吧,考了多少?”
她问得轻描淡写,似乎只是出于同学间最普通的客套。
但我的脑海里,此刻却已经被她那娇气又别扭的心声塞满了:
【天哪天哪我主动叫他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这几天考试都没在图书馆看到他,他到底考得怎么样啊?那天看他在图书馆看了那么久的书,要是考砸了,他会不会很难过?】 【顾清寒你稳住!你只是随便问问,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你在关心他!对,随口一问!】
听着她心里那明明关心得要命,却非要装作毫不在意的反差萌,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怎么?堂堂法学院的大学霸,也开始关心起我们中文系学渣的成绩了?”我故意逗她,没有直接回答。
顾清寒的眉头微微一蹙,眼神立刻冷了几分。
“不愿说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无聊。”
她冷冷地丢下这四个字,转头就要走。
【可恶!不识好歹!我干嘛要关心他考多少分!考零分才好呢!再也不理他了!】
“班级第三。”
就在她即将转身的那一秒,我不紧不慢地报出了我的成绩。
顾清寒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三?”
“对啊。”我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运气比较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顾清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那两道好看的眉毛,极其细微地向上挑了挑。
但就是这一个极其微小的“挑眉”动作,在我的读心雷达里,却掀起了一场十级海啸:
【第三?!他居然考了第三?!】 【中文系可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啊,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居然成绩这么好?】 【原来他之前在图书馆不是在装模作样……所以,他不仅能写出那首好听的诗,不仅会照顾人把伞让给我,连成绩都这么优秀?】 【林夜……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听着她心里对我全方位的改观和隐秘的赞赏,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在她心里,我的形象已经彻底从“一个有点奇怪的搭讪者”,升级成了一个“神秘、优秀且值得探究的宝藏男孩”。
“考得还行。”顾清寒强行压下心里的波澜,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点,“以后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如果不看书就别占着,浪费资源。”
虽然话还是说得硬邦邦的,但我能听懂她话里的潜台词:以后还要继续去图书馆看书哦,我会在那里。
“遵命,顾大学霸。”我冲她眨了眨眼。
顾清寒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她轻哼了一声,抱着书快步离开了。
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我心情大好,刚准备掏出手机给张磊发个消息让他晚上请客吃烧烤。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连续震动起来。
是张磊打来的语音通话。
我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张磊极其焦急、甚至带着点惊恐的吼声:
“老林!你现在在哪儿?!别回宿舍,也别去人多的地方!”
我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你赶快去看看咱们锦城大学的校园表白墙和官方论坛!上面全特么是你的黑料!”张磊的声音都在发抖,“有人发了你以前在网吧跟校外混混打架的视频截图,还有几张……几张你跟别的女生进出快捷酒店的背影照!现在全校都在传你是个……是个骗财骗色、私生活混乱的人渣!”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网吧打架?进出快捷酒店? 这全都是子虚乌有的污蔑!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天在食堂听到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的心声。
孙逸飞……
我以为他只会搞点小动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毒,直接动用了这种能让人在大学里身败名裂的下作手段!
在网络暴力的发酵下,就算我考了全校第一,也会被扒得连皮都不剩。更重要的是……如果顾清寒看到了这些东西,她会怎么想?
“我知道了。别慌,我马上想办法。”
我挂断电话,看着原本阳光明媚的校园,眼神瞬间冷得像一块坚冰。
孙逸飞,既然你非要把事情做绝,那就别怪我掀了你的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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