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校学生会例会,气氛比平时压抑得多。
我作为文学社的代表,坐在长会议桌的最末端。按理说,社团活动经费审批这种事,平时都是走个过场,大家嘻嘻哈哈盖个章、签个字就完了。但今天,情况显然不太一样。
因为长桌的主位上,坐着学生会主席,孙逸飞。
而坐在他左手边不远处的,是今天作为纪检部代表旁听的顾清寒。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长发及腰,正低着头看文件,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林夜,”孙逸飞翻了翻手里的申请表,眉头微微一皱,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模样,“关于你们文学社这次‘秋之韵’诗歌朗诵会的预算申请,我有点疑问。”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觉得虚伪至极的微笑。
但我根本不需要看他的表情,因为在十米的有效范围内,他脑子里那些龌龊的盘算,正像大喇叭一样在我耳边循环播放:
“臭小子,敢跟我抢风头?今天非得在清寒面前扒了你的皮,让你连个场地费都批不下来。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社团混!”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孙逸飞,表面上是个温文尔雅的校草,肚子里装的全是酸水。
“孙主席,您有什么疑问,尽管提。”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
孙逸飞敲了敲桌子:“你们申请了三千块钱的经费。据我所知,一个朗诵会无非就是借个阶梯教室,大家念两首诗。这三千块钱,宣传费占了一千,场地布置一千五。这账目,是不是太‘水’了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其他部门的干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作声。谁都知道孙逸飞在故意找茬。
顾清寒坐在那儿,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面无表情,就像一尊精致的冰雕。但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孙逸飞真够无聊的,公报私仇这么明显,拿学生会当他自己家开的吗?不过……林夜被这么当众发难,估计要下不来台了。”
她转笔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似乎有些……担忧?
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让我原本有些不爽的心情瞬间大好。这就好比玩游戏开了透视外挂,别人还在猜盲盒,我已经看到了底牌。
“孙主席,我想您可能没仔细看附录。”我微笑着直视孙逸飞的眼睛,“关于这一千块的宣传费,我们并非只印了海报。其中包含了一百本精编的社员原创诗集,要在活动当天作为伴手礼发放。印刷厂的报价单和老板的联系方式,我都附在第七页了。”
孙逸飞愣了一下,赶紧往后翻找。他的心声传了过来:
“妈的,还真有收据底单?这小子做事怎么这么滴水不漏!不行,场地费我还能做文章。”
他干咳了一声,脸色微沉:“好,就算宣传费说得过去。那一千五的场地布置呢?学校的阶梯教室本来就是免费的,你们布置什么需要一千五?”
这完全在我的预判之内。
“孙主席,您可能有所不知。”我提高了音量,确保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清,“这次我们不仅借了阶梯教室,还向校团委申请了户外露天剧场的半天使用权。那一千五,是用来租赁专业的音响设备和两组追光灯的。因为考虑到这次活动我们不仅邀请了本校师生,还邀请了省作协的两位老前辈来做客座点评。”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请到了省作协的前辈?这对学校来说也是个长脸的事啊!
孙逸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绿了。
“省作协?!他怎么请到的?这种大出风头的事,怎么能让一个破文学社包揽!草,刚才我说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像个只知道卡经费的小丑?”
我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而且,”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补刀,“关于经费使用的合理性,我们已经提前向团委的李老师报备过了,李老师表示非常支持这种能提升学校文化氛围的活动。孙主席,如果您觉得这笔钱花得不值,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李老师办公室,当面核对一下?”
死寂。
孙逸飞紧紧捏着那张申请表,指关节都泛白了。他当然不敢去对质,因为他本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借题发挥。现在我搬出了团委老师和省作协的招牌,他再卡着不放,就是不懂大局了。
“……既然李老师都看过了,那自然没问题。”孙逸飞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申请表上签了字,“我这也是为了学校的经费考虑,例行询问嘛。林夜,希望你们的活动能办好。”
“多谢主席关心。”我接过表,笑得如沐春风。
就在这时,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顾清寒。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冷冰冰的坐姿,但手中的笔已经停了下来。她看着我,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绝美脸庞上,嘴角竟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笑了。
伴随着这个极微小的笑意,一道清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的心声飘进我的耳朵:
“……条理清晰,反应真快。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反击起来这么锋利。孙逸飞这下脸都丢尽了……不过,干得漂亮。”
我的心跳因为这句“干得漂亮”,很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孙逸飞走在最前面,背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转过头,是孙逸飞去而复返。他脸上的伪装已经撕下了一半,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冷得像毒蛇一样。
“林夜,”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有空吗?学长想找你私下聊两句。”
他的心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阴暗刺耳:
“这种穷小子,敢当众给我难堪,还敢在清寒面前出风头。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啊,学长想聊什么?”
我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