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外面的走廊尽头，连着一处很少有人走的消防通道。孙逸飞把我叫到了这里。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残阳。孙逸飞背对着光站着，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了大半。如果换作半个月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我，被学生会主席单独叫到这种地方“谈话”，恐怕早就紧张得手心冒汗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有点可笑。
“林夜啊，”孙逸飞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学长面孔，伸手想拍我的肩膀，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手僵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刚才在例会上，你别往心里去。坐在这个主席的位置上，盯着我的人太多了，几千块的经费虽然不多，但我必须得做到一碗水端平，按规矩办事，你能理解吧？”
他的声音温和诚恳，简直像个处处为学弟着想的完美学长。
可是，伴随着他嘴唇的开合，一道刺耳、阴暗的心声，正毫无保留地砸进我的脑海里：
“穷光蛋一个，还敢在会议上给我难堪？真以为搬出团委老师就能压我一头了？今天暂且放过你，等下次社团评优，我看你怎么死。跟我斗，你配吗？”
我安静地看着他表演，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这种能把表面功夫和内心阴暗割裂得如此彻底的人，如果我不懂读心术，还真有可能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给骗了。
“孙主席说得对，”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其位谋其政，您的‘苦心’，我非常理解。”
孙逸飞见我态度“软”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他马上又换了副口吻，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最近看你往图书馆跑得很勤啊。怎么，在追顾清寒？”
说到顾清寒三个字的时候，他极力压制着语气里的波动，但心声早就炸开了锅：
“就凭你这种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地摊货，也敢往清寒身边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清寒也是瞎了眼，居然还帮你说话！”
我叹了口气。这才是他今天找我麻烦的真正原因。他嫉妒了。
“去图书馆就是为了看书，”我语气平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至于顾清寒……那是我的私事，就不劳孙主席费心了。”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痛点。孙逸飞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连表面的伪装都快维持不住了：“林夜，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凑上去只会让自己难堪。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站在她身边？”
“你拿什么跟我比？我家里的公司资产千万，你呢？连个前女友都守不住的废物！”
听着他内心肆无忌惮的嘲讽，我反而笑了。我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孙逸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被我突然散发出的压迫感给镇住了。
我看着他微微发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学长，你说得对，人确实要有自知之明。但是——”
我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做人，最重要的是真诚。你说呢？”
这简单的两句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他虚伪的表皮。
孙逸飞浑身猛地一震，脸色巨变。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怪物来。
“他……他什么意思？！他看出来了？不可能！他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就像……就像把我看穿了一样！他在内涵我虚伪？这小子到底在装什么神弄鬼！”
强烈的慌乱和心虚让他的呼吸都乱了节奏。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楼道，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我靠在墙上，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心里持续不断的咒骂与惊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当你看穿了别人的底牌时，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也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离开学生会大楼，外面的晚风吹在脸上，格外清爽。我把背包往肩上甩了甩，准备去食堂吃个晚饭。
结果，冤家路窄。
刚走到林荫道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婷婷。
我的前女友。那个在散伙饭上当众宣布分手，转头就投入了刚才那个“孙主席”怀抱的女孩。
她画着精致的全妆，手里拎着一个名牌纸袋（估计是孙逸飞送的），正和她室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自从那晚之后，我们还是第一次正面碰上。
换作以前，遇到这种尴尬的场面，我肯定会下意识地低头，假装没看见，然后灰溜溜地加快脚步逃走。因为我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但今天，我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目光坦荡地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愤怒，也没有余情未了的幽怨。就像看着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王婷婷身边的室友拉了拉她的袖子，准备看好戏。王婷婷咬了咬下唇，似乎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落魄或者痛苦的痕迹来满足她的虚荣心。
可是，她失败了。
在读心术的感知下，我清晰地听到了她内心深处突然翻涌起来的错愕：
“林夜……他怎么好像变了个人？背挺得好直，眼神……好亮。他以前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总是怯生生的。为什么现在他看我，就像在看空气一样？”
她打量着我，目光从我洗得发白的T恤，移到我放松的肩膀，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他是不是长高了？不对，是气质变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他刚才在看我吗？没有，他的眼神根本没在我身上停留！他真的放下了？他凭什么这么快就放下？！”
女人的虚荣心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明明已经不要我了，却依然希望我为她要死要活。
“林夜。”她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听说你刚才在例会上，顶撞了逸飞？”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王婷婷被噎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逸飞脾气不好，你没权没势的，得罪他没好果子吃。你不要因为……因为生我的气，就故意去招惹他，这样很不理智。”
我差点笑出声来。她居然以为我在例会上反击孙逸飞，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或者是为了争风吃醋？
“对，他肯定是因为放不下我，才去针对逸飞的。他心里肯定还有我。” 她的心声里甚至还透出一丝沾沾自喜。
我摇了摇头，懒得跟她废话。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解释，纯粹是浪费生命。
“王婷婷，你想多了。”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孙逸飞针对我，是因为我妨碍了他，而不是因为你。你在我这里，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我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越过她，大步往前走去。
错身的瞬间，我听到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道慌乱、不可置信，甚至夹杂着一丝尖锐后悔的心声，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他……他真的不在乎我了。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洒脱？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比逸飞还要耀眼……王婷婷，你是不是……是不是选错人了？”
我没有回头。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掏出手机，屏幕恰好亮了起来，是苏暖暖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学长！这周六我过生日，你要来参加我的派对哦！不许拒绝！[可爱][期待]”
看着这条满是粉色泡泡的消息，我忍不住笑了。
旧的泥沼已经被彻底甩在身后，现在，该去迎接新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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