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聚餐，本来是为了庆祝大二下学期期末考试终于熬出头的。
学校后街的这家大排档有些年头了，包厢里热气腾腾，劣质的空调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混合着麻辣烤鱼的孜然味和廉价啤酒的麦芽香。同学们的起哄声、酒杯碰在一起的清脆响声，吵得人耳朵发麻。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条纯银的四叶草项链，这是我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发了整整一个月传单才攒钱买下来的，准备今天作为恋爱一周年的礼物送给王婷婷。
“借着今天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
王婷婷突然站了起来。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穿着一件我以前没见她穿过的白色碎花连衣裙。她端起面前的半杯啤酒，却没有看我，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静音键，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我和林夜，分手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砸在油腻的餐桌上，却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了一记惊雷。“嗡”的一声，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冲向了头顶，手里那个丝绒盒子被我捏得有些变形。
“婷婷，你……别开玩笑。”我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试图去拉她的手，“是不是我最近兼职太忙没陪你，生气了？”
“谁跟你开玩笑？”她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甚至向后躲开了我的手。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和怜悯，“林夜，你除了对我好，还有什么？对好能当饭吃吗？”
我僵在原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想去市中心看话剧，你只能带我去操场散步；我看中一个包，你要去发一个月传单。吃个路边摊还要精打细算算满减。我太累了，我也想要正常女孩的生活，而不是每天跟你一起吃苦！”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刀一刀把我的自尊心剥得干干净净。我甚至不敢去看周围同学的表情，不用看也知道，那一定是同情、戏谑，或者是看笑话的眼神。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孙逸飞穿着一身笔挺的休闲西装走了进来，带着他标志性的、完美无缺的从容微笑。他是学生会主席，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富二代，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那种没受过生活毒打的松弛感。
“抱歉各位，路上有点堵，我来接婷婷。”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王婷婷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而那个刚才还对我冷眼相向的王婷婷，此刻却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脸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娇羞和小鸟依人。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光鲜亮丽。而坐在角落折叠椅上的我，就像个被强行拉入镜头的、格格不入的小丑。
“大家继续吃，今天这顿算我的，想加什么随便点。”孙逸飞甚至极其大度地冲我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乞丐。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像狗血电视剧里那样把酒泼在他们脸上。我只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沉默地把那个装项链的丝绒盒子塞进裤兜，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背后隐约传来几个男生的起哄声和王婷婷刻意压低的轻笑，像尖锐的针一样刺着我的鼓膜。
走出饭店，夏夜的风本来应该很燥热，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学校外墙边一条没人的旧巷子。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墙皮剥落，空气里散发着下水道的霉味。
走到巷子深处，我终于撑不住了，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心里的憋屈、不甘、愤怒和那种无力改变现实的挫败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快把我彻底淹没了。
就在我痛苦地把头埋在膝盖里时，异变突生。
我的大脑突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就像有人拿了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预兆地狠狠捅进了我的太阳穴，然后在里面用力搅动。
“呃啊——！”
我没忍住，痛苦地低吼了一声，死死捂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视线瞬间变得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高频耳鸣。
紧接着，那阵耳鸣破碎了。无数嘈杂的、混乱的声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涌进了我的脑海！
“这破天气，热死老子了，天天加夜班，迟早猝死……” “那个包还是太贵了，可是真的好喜欢啊，要不要分期呢……” “前面那男的怎么蹲在地上？不会是喝醉了吐吧，恶心死了，赶紧走赶紧走……”
我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巷子口刚好路过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踩着高跟鞋、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他们相隔两三米，各自步履匆匆地走着。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那个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的嘴巴明明紧紧闭着，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那个男人对加班的怨气，和那个女人对包包的纠结，甚至是她看到我时那种嫌弃的情绪，却清清楚楚、毫无阻碍地响在我的脑子里。就像他们正站在我耳边，拿着大喇叭对我喊一样真切！
我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为了验证这不是我因为极度悲愤而产生的幻听，我踉跄着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走过去的年轻女人的背影。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加快了脚步，头都没回。
但下一秒，我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她略带惊慌的声音：“那个人怎么站起来了？还在看我！天哪不会是变态吧，我得走快点……”
不仅是声音，我甚至能感觉到她那种伴随着心跳加速的恐惧感。
剧痛渐渐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比刚才更加狂乱的心跳。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尘、微微发抖的双手。
这不是幻听。
我……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一种夹杂着荒谬、恐惧，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兴奋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狂生长。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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