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食堂外偶遇王婷婷之后，我的心情莫名地轻松了许多。就像是终于把一件发霉的旧衣服扔进了垃圾桶，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周五下午，我刚从图书馆借完书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台阶下面来回踱步。
是苏暖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针织开衫，配着百褶裙，整个人透着一股青春洋溢的甜美元气。看到我出来，她眼睛一亮，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还在地上轻轻点了点，显得有些局促。
“学长！下午好呀。”她仰起头看着我，笑容甜得能化开蜜。
我笑着点点头：“下午好。你昨天微信上说这周六过生日，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一提，看你这架势，是要给我下正式的请帖？”
被我这么一打趣，苏暖暖的脸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她那如同弹幕般密集的清脆心声，毫无保留地涌入了我的脑海：
“深呼吸！苏暖暖你深呼吸！别一见他就结巴啊！把昨天晚上在宿舍镜子前面排练了三遍的话术说出来！第一句是什么来着……对对对，先笑！”
我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这丫头，连邀请我参加个生日聚会，居然还要对着镜子排练三遍？
“才、才不是随口一提呢！”苏暖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给自己打足了气，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明天晚上八点，在学校东门外的‘星光’KTV，大包厢。是我二十岁的生日派对，来的都是广播站的朋友和我的室友……学长，你一定会来的对吧？”
她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像一只生怕被主人拒绝的小鹿。
而她此刻的心声，比她说出来的话要精彩十倍：
“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为了明天穿什么，我把衣柜都翻底朝天了，拉着五个闺蜜和室友给我投票，到现在还没纠结完！到底是穿那条黑色的赫本风裙子显成熟，还是穿粉色的公主裙？或者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啊啊啊好烦，万一学长不喜欢白色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了？”
听着她心里这一连串小女生的纠结和雀跃，我心里最柔软的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
在遇到读心术之后，我听过太多人内心的算计、嫉妒、虚伪和权衡利弊。像苏暖暖这样，内心和外表一样纯粹、透明，全心全意只为了喜欢的人而患得患失的女孩，真的太难得了。
“二十岁生日啊，这可是大日子。”我收起嘴角的笑意，故意装作思索的样子。
苏暖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下：“天呐，他犹豫了！他是不是周末有事？还是不想见我那些朋友？我要不要说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单独请他吃饭……可是我好想在所有人面前介绍他啊！”
“既然是咱们暖暖的大日子，”我没再逗她，眼神温和地看着她，“我这个做学长的，当然要准时到场。放心吧，明天晚上见。”
听到我的肯定答复，苏暖暖愣了一秒，随后脸上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开心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学长明天见！拜拜！”
看着她像一阵欢快的风一样跑远，我笑着摇了摇头。
二十岁生日礼物，送点什么好呢？
我转身走向了学校的文具店。我不打算买那些名贵的奢侈品，一来我一个穷学生买不起，二来，对于苏暖暖这样的女孩，用心，远比用钱重要。
……
周六晚上七点五十，我准时推开了“星光”KTV豪华大包厢的门。
包厢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彩灯闪烁，音乐放得震天响，桌上堆满了零食、啤酒和果盘。气氛非常热闹。
“哎哎哎，寿星，你等的人来了！”一个眼尖的女生看到了我，立刻拉了拉正在点歌台前捣鼓的苏暖暖。
苏暖暖转过身的那一刻，我微微愣住了。
在我的印象里，苏暖暖一直是那种充满校园气息的可爱学妹，素面朝天，或者只是化着极淡的妆。但今晚，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最终选了那条白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剪裁非常贴身，勾勒出她少女曼妙的曲线，领口处有精致的蕾丝花边，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一对漂亮的锁骨。她平时总是扎着的马尾也放了下来，烫了微卷，随意地披在肩头。耳垂上还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在包厢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她就像是一朵悄然绽放的白百合，纯洁、惊艳，让人移不开眼睛。
包厢里有片刻的安静，几个原本在吹牛的男生也都看直了眼。
苏暖暖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提着裙摆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朝我飞奔过来。
“他看我了！他刚才看愣住了！太好了，看来选这条白裙子是对的！我今天好看吗？这可是我化了两个小时的妆！”
听着她欢快的心声，我笑着迎上去：“生日快乐，暖暖。今天很漂亮。”
“谢谢学长！”苏暖暖的脸颊在彩灯下显得红扑扑的，她熟练地拉住我的衣袖，把我往沙发中心带，“大家静一静！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中文系的林夜学长，也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帮了我们广播站大忙的嘉宾！”
“哦——林夜学长好！”几个广播站的女生立刻开始起哄，眼神在我和苏暖暖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
我礼貌地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牛皮纸精心包装好的方形盒子，递给苏暖暖：“给，你的生日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希望你别嫌弃。”
“只要是学长送的，哪怕是一片树叶我也喜欢！”苏暖暖双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里面没有名牌香水，也没有昂贵的首饰。
那是一本非常有质感的复古真皮笔记本。
苏暖暖愣了一下，轻轻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我用钢笔一行行写下的、工整的行楷。那是我过去两年里在各种刊物上发表过的现代诗，以及几首从来没有公开过的、昨天晚上连夜写下的新作。
第一页的扉页上，我写着一句寄语：
【赠予苏暖暖：愿你二十岁的每一天，都如向阳花般明媚，清澈，且热烈。——林夜】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喧嚣，旁边还有人在大声摇骰子。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
苏暖暖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上微微凸起的墨水痕迹。一页，两页……她翻得很慢，眼眶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变红了。
一滴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纸页的边缘。
“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我刚想开口。
一道强烈到近乎颤抖的心声，瞬间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直击我的脑海：
“他自己写的诗……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他知道我喜欢文学，他用心了……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最珍贵的礼物……苏暖暖，你完蛋了，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啊……”
她猛地抬起头，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却冲我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笑容：“学长，谢谢你！我真的、真的超级喜欢！”
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派对正式开始，切了蛋糕，开了香槟。气氛很快被推向了高潮。
我不太习惯这种吵闹的环境，便端着一杯果汁坐在沙发角落里，看着苏暖暖被一群女生拉着去唱歌。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余光注意到，包厢门被推开了。
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穿着名牌潮牌的男生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银项链，手里还拎着两瓶度数极高的洋酒。
这几个人显然不是广播站的，看气质更像是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那个黄毛一进门，目光就如同雷达一般，死死地锁定了正拿着麦克风唱歌的苏暖暖。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黏腻、猥琐的冷笑。
同时，一道毫不掩饰恶意的肮脏心声，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哟，这苏暖暖今天打扮得可真够纯的，看得老子心痒痒。等会儿多灌她几杯这加了料的酒，今晚还不是任老子摆布？装什么清纯烈女，过了今晚，看你还傲不傲气……”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捏着果汁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泛出冷硬的青白色。
我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来，今晚这个生日派对，是别想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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