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因为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广播站的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似乎认出了那个领头的黄毛，碍于对方在外面有些社会背景，都没敢吭声。原本热闹的切蛋糕环节也被打断了。
我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那个黄毛。他大摇大摆地挤开人群，径直走到苏暖暖面前，把手里那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洋酒往茶几上重重一顿。
“苏大美女，二十岁生日快乐啊！”黄毛笑得流里流气，眼神像带着钩子一样在苏暖暖白色的连衣裙上肆无忌惮地刮过，“哥几个不请自来，讨杯酒喝，不介意吧？”
苏暖暖虽然性格单纯，但并不傻，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谢谢你们来捧场。不过大家都是喝点果酒和饮料，这酒……”
“哎，二十岁可是大人了，喝什么小孩子的饮料！”黄毛不由分说地拿起桌上的一个大玻璃杯，拧开那瓶洋酒，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大杯琥珀色的液体，直接怼到了苏暖暖面前。
“来，寿星！这杯我敬你，一口闷了，就当给哥哥个面子！”
黄毛嘴上说得豪气干云，但与此同时，一道无比肮脏、令人作呕的心声，就像下水道里的淤泥一样，直接灌进了我的脑海：
“喝吧，赶紧喝。只要这杯加了料的‘特调’下肚，不出半小时你就得软成一滩泥。到时候老子借口送你回宿舍，直接拐去旁边的快捷酒店……平时在学校里装得多清纯，今晚还不是得乖乖躺平任老子摆布？”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直冲头顶。
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平时在学校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这种人渣，居然敢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到苏暖暖身上！
眼看着苏暖暖被周围的气氛架住，加上她本身就不太会拒绝别人，只能咬着下唇，犹豫着伸出手去接那个玻璃杯：“那……那我只喝一口……”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玻璃杯的瞬间，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地截住了杯子。
“不好意思，这杯酒，她不能喝。”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暖暖愣住了，转头看到是我，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安定了下来，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主心骨。
黄毛脸上的笑容一僵，三角眼透出凶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他妈谁啊？老子敬寿星酒，轮得到你来插手？”
“哪冒出来的穷酸小子，敢坏老子的好事？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不可！”
我端着那杯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洋酒，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是她学长。怎么，来别人地盘上敬酒，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少废话！今天这酒她必须喝，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黄毛仗着身后有几个跟班，声音拔高了八度，大有要动手掀桌子的架势。
几个广播站的女生吓得缩到了沙发角落。
我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把苏暖暖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不是不给你面子，而是这酒喝下去，你负不起责。”我盯着黄毛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暖暖有严重的酒精过敏史。上次她只误喝了一口啤酒，就引发了急性喉头水肿，在急诊室抢救了半宿。你这杯烈酒要是灌下去，三分钟内她就会休克。怎么，你想在她二十岁生日这天，背上一条人命官司吗？”
此言一出，包厢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黄毛也被我这番掷地有声的“科普”给唬住了。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就是想占点便宜，真要闹出人命，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你……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刚才明明看到她喝香槟了！”黄毛色厉内荏地狡辩。
“那是无醇的起泡葡萄汁，连一滴酒精都没有。”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谎话编得天衣无缝，“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试试。不过我刚才已经开了手机录音，真要出了事，警察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我晃了晃另一只手里一直黑屏的手机。
黄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我的“读心术”监控下，我能清晰地听到他内心的退缩和忌惮：
“妈的，这小子眼神怎么这么邪门，看着像是个狠茬子。万一这小丫头真有过敏症，老子可不想惹一身骚。算了，今天算老子倒霉！”
“行！算你狠！”黄毛咬了咬牙，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杯，“砰”地一声砸在桌上，恶狠狠地指了指我，“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跟班，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出。
包厢里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学长……”苏暖暖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有些发抖。她今天确实喝了两杯果酒，虽然度数很低，但此刻在酒精和刚才惊吓的双重作用下，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没事了。”我转过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许多。
我抬头看向包厢里的其他人：“暖暖今天喝了点果酒，这里面太闷了，她有些醉。我先带她出去透透气，送她回宿舍。大家继续玩，账记在我头上，回头我转给你们。”
说完，我没有理会众人暧昧和惊讶的目光，拿起苏暖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半扶着她走出了KTV。
一推开KTV的大门，十月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酒气。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夜已经深了，马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落叶。
苏暖暖裹着我的外套，脚步有些踉跄。刚才在包厢里因为紧张而压抑的醉意，此刻在冷风的吹拂下，反而彻底泛了上来。
“小心台阶。”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顺势一歪，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我的身上。她的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蜜桃果酒香甜，混合着她发丝间好闻的洗发水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
“学长……”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
“嗯，我在。”我放慢了脚步，任由她靠着，尽量让她走得平稳些。
“你刚才……好凶哦……”她嘟囔着，嘴角却带着甜甜的笑意。
“对付那种人渣，不凶一点他还会蹬鼻子上脸。”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你以后也要长点心眼，不是所有来敬酒的人都是好心。要是今天我不在，你怎么办？”
“可是你在呀。”她突然扬起脸，亮晶晶的眼睛半眯着看着我，瞳孔里倒映着街边的路灯，“我知道学长一定会保护我的。”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颈侧，声音小得几乎要融化在夜风里：“学长……你好好哦……”
这句话她是用嘴说出来的。
但紧随其后的，是她那毫无防备、彻底敞开的心扉里，爆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心声：
“他挡在我前面的时候，真的好帅好有安全感。我好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好想抱抱他……”
这道心声里没有平日里的纠结和羞涩，只有微醺状态下，最直白、最炽热的爱意，像是一团粉色的火焰，瞬间将我包围。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大拍。
我低下头，看着靠在我肩上的这个白裙女孩。她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致命的、毫无防备的依赖感。
我们就这样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身体很柔软，心声却很热烈。
读心术让我能看透世间一切谎言，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份毫无杂质的纯粹喜欢，我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暖暖……”我刚叫出她的名字，声音竟有些沙哑。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从我肩膀上抬起头。
她转过身，双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襟。因为微醺，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但却固执地盯着我的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我能清晰地看清她眼底的那层水雾。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暧昧的张力在夜风中疯狂滋长。
“苏暖暖，勇敢一点……就今天，告诉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我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
“学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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