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我……”
昏黄的路灯下，苏暖暖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她仰着头，那双平时总是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因为酒精的缘故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格外迷离。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下巴上，带着蜜桃果酒的甜香。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我的心跳不争气地开始加速，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我以为她要借着酒意说出那句最重要的台词时——
“嗝。”
苏暖暖突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紧绷的气氛瞬间破功。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觉得不好意思，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串憨憨的傻笑，整个人又软绵绵地靠回了我的肩膀上。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但心底深处，居然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失落。
“好了，小醉鬼，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说什么豪言壮语呢。”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扶稳她的肩膀，将她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挡住深秋的夜风，“走吧，回宿舍，一会儿宿管阿姨该锁门了。”
她没有反驳，乖乖地任由我半扶半抱着往前走。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林荫道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学长……”她把头靠在我的胳膊上，一边走，一边像是在梦游似的喃喃自语。
“嗯？”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去广播站面试，其实紧张得要命。”她的声音软糯糯的，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娇憨，“但我一抬头，看到你坐在评委席上，我就突然不怕了。”
“为什么？”我放慢了脚步，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因为你好好看啊……”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对着我的脸比划了一下，嘿嘿傻笑，“比那个什么学生会主席孙逸飞，好看一万倍。”
我被她这副花痴又坦诚的样子逗乐了：“就因为这个？”
“才不是呢。”她嘟起嘴，手指突然轻轻戳了一下我的左边脸颊，“你笑起来的时候，这里……有一个酒窝。我偷偷数过的，只有左边有，右边没有。”
我整个人猛地一怔。
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不怎么注意的面部细节，她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划过，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与此同时，读心术忠实地将她此刻最深层的心声传递进了我的脑海：
“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像阳光晒过的白衬衫，又像薄荷。好想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想一直这样靠着他走下去啊……”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满腔纯粹得让人心疼的喜欢。
在这寂静的夜里，她这道甜甜的心声，比任何烈酒都要醉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冲动，握紧了扶着她胳膊的手。
“暖暖，你喝醉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我知道，我的嗓音已经有些发哑。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她喝醉了，哪怕她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我也不能在此时给出一个草率的回应。这对她不公平。
“我没醉……”她小声抗议着，但也乖乖地没有再闹，任由我护着她，一步步走向女生宿舍区。
到了3号女生宿舍楼下。一楼值班室的宿管阿姨正隔着玻璃窗，眼神犀利地扫视着我们这对“深夜归巢”的男女。
“好了，到家了。”我停下脚步，帮她把散落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自己能上去吗？”
一吹冷风，苏暖暖的酒意似乎稍微醒了那么一丁点。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熟悉的宿舍楼大门，又看了看我。
她脱下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属于我的外套，递还给我，手指在交接时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学长，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清明，但脸上的红晕反而更深了，“不仅是因为你送我回来，还有在KTV里……谢谢你保护我。”
“早点回去休息吧，喝点蜂蜜水再睡。”我笑着接过外套。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宿舍大门走了两步。
就在我以为今晚的一切都将以此画上句号，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苏暖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她像是一只下定了某种巨大决心的兔子，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我面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我的腰。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胸膛里。
这是一个极其用力、又极其短暂的拥抱。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甚至忘记了呼吸。胸口处传来她脸颊惊人的热度，以及她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跳声。
只有短短的两秒钟。
“学长，晚安！”
她猛地松开手，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捂着通红的脸颊，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宿舍楼大门，背影落荒而逃。
我呆呆地站在宿舍楼下，手里还捏着那件残留着她香水味的外套，半天没回过神来。
夜风吹过，我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一罐蜜。
我抬起头，目光落向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不一会儿，窗户里的灯亮了。
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羞愤欲死的心声，从三楼的窗户缝里精准无误地“砸”进了我的脑海：
“啊啊啊啊啊啊！苏暖暖你疯了吗？！你刚才干了什么？你居然抱了他！你居然主动抱了他！！”
“完蛋了完蛋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啊？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可是……可是他的胸膛好宽厚好有安全感呜呜呜……”
“苏暖暖你今天是不是太大胆了啊啊啊！我明天还怎么见人！！！”
听着她脑海里如同土拨鼠尖叫般的疯狂弹幕，我再也忍不住，站在楼下直接笑出了声。这丫头，真的太真实、太可爱了。
我摇了摇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身准备回男生宿舍。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这份沉甸甸的“喜欢”。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的提示音。
我以为是苏暖暖发来的平安短信，笑着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然而，当我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发件人名字时，我嘴角的笑容瞬间定格了。
发件人不是苏暖暖。
而是那个永远像一块化不开的坚冰，在微信列表里躺尸了几个星期，从来没有主动发过一条消息的——顾清寒。
屏幕上孤零零地躺着一行字，透着一股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清冷和莫名的低气压：
“你今天晚上，没来图书馆。”
我看着这九个字，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一向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冰山校花，居然在深夜发微信，质问我为什么没去图书馆？
我转头看了一眼苏暖暖亮着灯的宿舍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顾清寒发来的消息。夜风吹在身上，我突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变得非常，非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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