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条只有九个字的微信，我最终只是简单回了一句：“有点私事，朋友过生日。今天会去。”
顾清寒没有再回复。这很符合她一贯的“冰山”作风，能用句号解决的绝对不用表情包，能不说话的时候绝对像个隐形人。但我知道，在这个高冷的外壳下，某道微小的裂缝已经开始悄然蔓延了。
第二天下午，我照例先去了一趟学校里的咖啡馆。
推开图书馆三楼自习室沉重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切出整齐的光斑。我轻车熟路地走到那个靠窗的偏僻角落——自从上次那把“雨中的伞”之后，我们俩在这个角落的两个座位，仿佛就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已经在那里了。
顾清寒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她坐得笔直，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法理学》，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签字笔，偶尔在书页上做个标记。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靠近”的清冷气场。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将手里的一杯热燕麦拿铁轻轻推到了她的桌角。
她没抬头，视线依然黏在书本上，但握笔的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今天又是一个只有纸页翻动声的寂静下午时，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清冷、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问意味的声音：
“昨天，你去哪了？”
我翻书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抬起头，顾清寒依然低着头在看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她说的，只是窗外的风声。
但是，在读心术的绝对领域内，她那被冰山外表死死压抑住的心声，此刻正像开水一样疯狂沸腾着，毫无保留地灌进我的耳朵：
“他昨天一整天都没来图书馆。晚上也没来。他到底去做什么了？跟谁在一起？是不是那个广播站的女生？那个叫苏暖暖的学妹？对，一定是她！不然还有谁能让他连图书馆都不来？我为什么要问他？这显得我好像很在意他一样……可是我就是想知道！”
听着这堪称“咆哮体”的连串内心独白，我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吃醋了。
而且，这是一场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属于冰山校花的顶级暗醋。
在全校男生的眼里，顾清寒是高高在上、不可亵玩的雪莲；但在我的耳朵里，她此刻就是一个因为同桌昨天没来上课，而在心里疯狂脑补、生着闷气的小女孩。
这种强烈的反差萌，简直比任何直接的表白都要致命。
我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诚恳：“昨天有点事，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
“嗯。”
顾清寒极其冷淡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她的视线依然死死盯着那本《法理学》，面无表情，仿佛我的回答对她来说就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毫无意义。
然而——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肯定是女的！如果是男生过生日，他会连回微信都那么慢吗？过个生日需要一整天加一整个晚上吗？那个苏暖暖到底有什么好的，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哗啦——”
伴随着这道气急败坏的心声，顾清寒猛地翻过了一页书。
纸页摩擦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力道之大，差点没把那一页从书脊上直接撕下来。
我看着她用力捏着书页泛白的指尖，心里有些发软。不能再逗她了，再逗下去，这本法理学估计要粉身碎骨了。
“其实聚会挺没意思的，”我拿起笔，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人很多，特别吵。闹哄哄的，吵得我头疼。”
我抬起眼皮，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是吗。”顾清寒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但语速明显放慢了一点。
“人很多？特别吵？这么说，他并不是跟那个女生单独在一起？而且他觉得吵……他是不是更喜欢安静的地方？比如……图书馆？”
奇迹般的，她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哗啦。”
她又翻了一页书。这一次，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和刚才那几乎要撕书的动静判若两人。
我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还是待在这里舒服。”我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
顾清寒没有接话。但她慢慢地伸出那只空闲的左手，将桌角那杯我带给她的燕麦拿铁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她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纸杯，嘴角在那一瞬间，极快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算你有眼光。”
听着她这句终于带了点傲娇笑意的心声，我感觉今天下午的阳光都明媚了几个度。
冰山一旦开始融化，哪怕只是一道微小的裂缝，流出来的水也是甜的。
我们俩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燕麦拿铁淡淡的香气，和纸墨的独特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甚至开始有些享受这种不需要用语言去试探、去博弈的相处模式了。
然而，这难得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下午四点半，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一样狂震起来。是室友张磊打来的语音通话。
为了不打扰别人，我赶紧挂断，正准备发微信问他干嘛夺命连环call，张磊的微信消息已经像机关枪一样弹了出来：
“老林！你他妈在哪呢？快来南区室外篮球场！”
“出事了！赵天豪那个煞笔带着几个体院的人，把我们班的半场给占了！”
“这孙子指名道姓要找你单挑！他说你要是不敢来，以后就夹着尾巴做人，还说……还说让你离顾校花远点！”
“妈的，这群人太嚣张了，我们快顶不住了，你赶紧过来！！！”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我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赵天豪。
自从上次在图书馆被我当众嘲讽了他那“施工级别”的告白后，这个富二代算是彻底记恨上我了。我本以为他也就是个嘴炮，没想到居然真敢带人来篮球场堵我，还玩起了中二病十足的“单挑”戏码。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熄屏，揣进口袋里。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对面的顾清寒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要走？”
“才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要走？他又要去哪？难道又是去找那个女生？！” 刚刚平静下去的心声，瞬间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我把书包甩到单边肩膀上，看着她有些紧张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一点小麻烦。”我冲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要去食堂打饭，“有个不长眼的人在篮球场乱叫，我去清理一下垃圾。你安心看书，我晚点回来。”
顾清寒愣了一下，看着我转身离开的背影。
直到我快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我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她留在原地的、带着一丝担忧的心声：
“篮球场？麻烦？赵天豪那个蠢货是不是又去找他了？他一个人……会不会吃亏啊？”
听着这句充满了关心的腹诽，我推开玻璃门，迎着深秋的冷风走了出去。
赵天豪是吧？
本来今天心情挺好，不想踩狗屎的。既然你非要自己把脸凑过来让我打，那我要是不成全你，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学长很不真诚？
我加快了脚步，朝着南区篮球场的方向走去。那里，正有一场好戏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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