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豪买凶伤人反遭勒索、最后被全校通报“留校察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只用了一个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锦城大学。
校园论坛里盖起了高楼,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这出“富二代翻车”的狗血大戏。至于我,作为这场风暴中心“全身而退”的当事人,反而成了大家眼里深不可测的神秘存在。
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我甚至能察觉到几个路过的同学在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但我对这些毫不关心。我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三楼那个靠窗的角落,和那个总是喜欢把心事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女孩。
推开图书馆三楼自习室沉重的玻璃门,那股熟悉的纸墨香气混着深秋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
我放轻脚步,绕过几排高高的书架。
她果然还在那里。
顾清寒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线高领毛衣,乌黑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木簪挽起,而是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衬得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更加小巧。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侧脸上打下一道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原本清冷锐利的气场,不可思议地柔和了下来。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轻轻坐下。
她正低头看着书,察觉到动静,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就在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或者一个极短的“嗯”来作为打招呼的方式时,我的读心感知网里,突然涌入了一阵极其复杂、带着明显后怕和庆幸的心声:
“他来了……身上没有伤,看来昨天真的没事。早上看到通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出事了……赵天豪那个疯子,居然找校外的人去堵他!还好他没事,还好……”
听着她这满是担忧的心声,我心里一阵滚烫。
我没有拆穿她,只是从包里拿出课本,冲她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下午好。”
顾清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书本上。
但过了大概十几秒钟,她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棵叶子已经有些泛黄的梧桐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话。
“清净多了。”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却透着一种卸下重担般的轻松。
我愣了一下。这可是她破天荒地主动开启了一个和学习无关的话题,而且是在点评学校里的八卦。
我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清净”,不仅仅是指赵天豪被处分后校园里的流言蜚语少了,更是指那个总是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甚至在图书馆里搞“施工级别”告白的烦人精,终于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是啊,”我顺着她的话,往椅背上靠了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图书馆的空气都变得新鲜了。”
顾清寒转过头,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我的脸上。
然后,我看到了我这辈子、甚至可能是在这所大学里的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一幕。
她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笑容。
她的嘴角只是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她没有露出牙齿,甚至连脸颊上的肌肉都没有太大的牵动,只是那双平时总是像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的清冷眼眸里,突然冰雪消融,泛起了一抹极其生动、极其温暖的细碎亮光。
就像是在漫长的凛冬过后,覆盖在悬崖峭壁上的万年玄冰,突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一朵洁白的雪滴花,迎着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悄然绽放。
全世界,可能只有我看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咚——咚——”
我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猛地漏停了一大拍,紧接着,便开始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起来。
扑通,扑通。
震耳欲聋。
这一次,我没有去刻意开启读心术。我甚至主动屏蔽了周围所有的心声,切断了那个让我能听透一切谎言和伪装的“外挂”。
因为不需要了。
在这一刻,任何内心的独白、任何羞涩的腹诽,在这个真实的、毫无防备的微笑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我知道,这个微笑是真实的。它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出于伪装,而是她发自内心的、只展现给我一个人看的轻松与愉悦。
“看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直勾勾的、近乎呆滞的目光,顾清寒嘴角的那个微小弧度瞬间收敛。她迅速低下头,假装重新看书,但那白皙的耳朵尖,又一次不争气地染上了一层绯红。
虽然我关掉了读心术,但我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她现在心里肯定又在疯狂刷屏弹幕,羞恼地骂我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伸手去捏一捏她发红耳垂的冲动。
“没什么,”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
那是一个极其美好的下午。
我们俩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横亘在我们之间那道名为“高冷”的无形冰墙,已经彻底坍塌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安宁,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甚至觉得,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几乎是同时合上了书本。收拾好背包,像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图书馆。
走到图书馆门前的岔路口,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
“明天见。”我冲她挥了挥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微风吹起她的长发,背影依然清冷,但步伐却比以往轻快了许多。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另一条通往男生宿舍的路走去。
刚走到学校广播站所在的那栋老行政楼附近,我正准备抄近道穿过旁边的小树林。
突然,一阵叽叽喳喳的女声从树林边缘的长椅那边传了过来。
我原本没太在意,但其中一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那是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的甜美嗓音。
是苏暖暖。
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脑海里的读心雷达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长椅那边的心声和对话。
“哎呀,不行不行!这句台词太老套了!”是苏暖暖闺蜜的声音。
紧接着,苏暖暖那带着哭腔的、既紧张又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怎么办呀?我昨天晚上写了三版草稿,全被你们毙了!难道真的要直接上去说‘学长我喜欢你,我想做你女朋友’吗?呜呜呜……这也太直接了吧,万一被拒绝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广播站见他啊!”
我停在了树后,整个人愣住了。
伴随着她的抱怨,苏暖暖内心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清晰无比地砸进我的脑海里:
“到底该怎么说嘛!学长我觉得你很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太像推销员了!学长,自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哎呀好肉麻说不出口!呜呜呜,苏暖暖你是个废物吗,平时在广播站对着全校讲话都不怯场,怎么一想到要跟他告白就结巴啊!”
“可是如果不说,万一他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最近顾校花好像跟他走得很近……不行!这周末,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听着这堪称“告白预演”的慌乱心声,我站在树后,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
原来,昨晚那个带着酒意的拥抱,只是一个开始。这个傻乎乎的甜心学妹,真的打算要向我正式表白了。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极其复杂。
刚刚在图书馆里,因为顾清寒那个微笑而泛起的悸动还没完全平息,现在又迎头撞上了苏暖暖这颗即将爆炸的“直球炸弹”。
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仰起头看着树叶缝隙里露出的深秋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读心术确实让我拥有了看穿一切的上帝视角,但它却不能帮我决定,当两颗同样真诚、同样滚烫的真心摆在面前时,我到底该伸出哪只手去接。
这周末……看来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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