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前女友王婷婷挽着孙逸飞的画面,和巷子里那些路人疯狂涌入我脑海的声音,交织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直到第二天中午,刺眼的阳光透过宿舍的窗帘缝隙打在脸上,我才顶着鸡窝头爬了起来。
头不疼了。
我坐在床沿,深吸了一口气,周围安静得只有室友张磊打呼噜的声音。昨晚巷子里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一场由于失恋和极度悲愤引发的幻觉。
难道真的是我太累了,精神错乱?
为了验证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我随便套了件T恤,拉着刚睡醒、还迷糊着的张磊直奔学校第二食堂。
正值饭点,二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糖醋排骨和劣质洗洁精混合的味道。队伍排得老长,餐盘碰撞声和嘈杂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我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的窗口前,深呼吸,然后闭上眼睛,试着像昨晚那样去“集中注意力”。
一秒,两秒,三秒。
“嗡——”
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来了。就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突然对准了频段,原本物理世界里的嘈杂声瞬间被推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清晰无比的、没有通过声带发出的声音!
【这小子发什么呆呢?赶紧打完走人啊,后面还排着一堆人呢,今天这糖醋排骨可是我抢到的最后一点。】
这是站在我身后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的声音。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玩手机,嘴巴闭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但我确确实实听到了他的抱怨。
我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端着盘子往前走,开始在人群中穿梭,像个雷达一样四处测试。
经过几次试验,我终于摸清了这个离谱能力的几个基本规则:
第一,范围大概在以我为圆心,半径三米左右。超过三米,那些声音就会变成模糊的电流麦,再远就彻底听不见了。
第二,我不是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如果一个人正在发呆、放空,或者情绪非常平稳,我就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当他们的情绪产生波动,或者脑子里有非常明确、强烈的想法时,那个声音才会像弹窗一样蹦进我的脑海里。
“老林,你端着个盘子在过道里瞎转悠什么呢?做法啊?”
张磊端着两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菜,在一张空桌前坐下,冲我招了招手。
我赶紧走过去坐下。张磊是个微胖的乐天派,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和吃。他看了一眼我盘子里可怜巴巴的两根青菜,叹了口气,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夹到了我碗里。
“吃吧哥们,多大点事儿啊。”张磊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王婷婷那种女人,就是嫌贫爱富。你长得又不差,等以后有钱了,什么样的找不到?赶紧吃,吃饱了下午陪我开两把黑,带你上分。”
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刚涌起一阵兄弟情深的感动,脑子里却突然弹出了张磊的心声:
【唉,老林这失恋打击太大了,魂都没了。这块极品五花肉本来是打算留到最后一口吃的……心痛!算了算了,为了兄弟,肉没了还可以再买,但要是老林下午打游戏坑我掉段,我非掐死他不可。】
我夹肉的筷子猛地一顿,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胖子,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其实在心疼红烧肉和他的游戏段位!但我并没有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一种极其真实的鲜活感。这种能直接窥探到别人心底最真实想法的体验,让我暂时忘记了失恋的阴霾。
“看我干嘛?吃啊。”张磊被我看得有些发毛。
“没事,觉得你今天特别帅。”我笑着把肉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原本像菜市场一样喧闹的食堂,突然诡异地安静了半秒钟。就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突然改变了风向。
“卧槽,顾清寒来了。”张磊压低了声音,嘴里的饭都顾不上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堂门口。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的女生正走进食堂。她没有化浓妆,甚至连头发都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但那张脸却精致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冷,非常冷,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所过之处,男生们纷纷行注目礼,女生们则眼神复杂。
顾清寒,法学院大二的传奇,锦城大学公认的冰山校花。听说追她的男生能从一食堂排到图书馆,但至今没听说谁能跟她多说上三句话。
二食堂人满为患,顾清寒端着一个只放了三明治和黑咖啡的小托盘,微微蹙着眉扫视了一圈。
也许是命运的巧合,整个区域,只有我和张磊这桌的旁边,还空着一个单人小圆桌。那个位置距离我,绝对不超过两米。
她径直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一股极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水味飘进了我的鼻腔。
随着她的落座,我能感觉到周围三米内,好几个男生的心声瞬间炸锅了,无非是些【好美】、【皮肤真白】之类的感叹。
我其实也挺好奇的。像顾清寒这种高岭之花,平时冷冰冰的,连看都不屑看凡人一眼,她那颗聪明又高傲的脑袋里,平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是在思考深奥的法学条文?还是在鄙视这嘈杂的食堂环境?
我忍不住微微偏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
顾清寒优雅地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轻轻咬了一小口,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下一秒,一个清脆、带着点娇气,甚至还有点碎碎念的声音,突兀地闯进了我的脑海:
【呜……今天的生菜为什么是蔫的呀?全麦面包也好干,像在嚼木渣子。而且为什么里面放了这么多沙拉酱?食堂阿姨今天是不是又手抖了?热量爆炸啦!扣两分,这绝对只能给三分,下次再也不买这个口味了。】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什么情况?!
我死死盯着旁边那个依然面若冰霜、仿佛在品尝什么高级法式料理的校花。刚刚那个在心里疯狂吐槽生菜和沙拉酱的小女生声音,真的是她发出来的?
为了掩饰我的震惊,我赶紧低头扒饭。
张磊这会儿因为美女在侧,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他平时吃饭就快,现在更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偷看的眼神,把脸埋在餐盘里,像个吸尘器一样疯狂往嘴里扒拉米饭,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顾清寒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余光似乎瞥了张磊一眼,依然是那副清冷无波的表情。
但是,她的心声再次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而且这一次的语速比刚才还快:
【哇哦,旁边桌这个男生吃饭的速度好惊人。他的腮帮子鼓得好大,一嚼一嚼的……简直跟昨天晚上纪录片里那只疯狂往嘴里塞坚果的土拨鼠一模一样欸!真的好像!好想给他配个土拨鼠尖叫的音效啊……不行不行,顾清寒你要忍住,不能笑,要注意形象。】
“噗——咳咳咳!”
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被米饭呛进了气管,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磊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老林你慢点,没人和你抢,土拨鼠都没你吃得急。”
我一边咳嗽,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张磊。兄弟,你不仅是土拨鼠,你还是被校花官方认证的土拨鼠!
可能是我的动静太大了,旁边的顾清寒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的、透着冷意的眸子淡淡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张磊瞬间僵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也愣住了,因为就在她看向我的这一刻,她的表情虽然还是那座不可侵犯的冰山,但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却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还笑得那么奇怪?天哪,难道是我刚才吃三明治的时候,嘴角沾到沙拉酱了?!完了完了,还是说我今天出门没画好眼线?我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很怪?救命,哪里有镜子,快让我照一下!】
她心里在疯狂尖叫,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姿态。
她红唇微启,用那种极度清冷、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的声线对我说道:
“同学,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听着她脑子里“啊啊啊是不是真的有沙拉酱”的抓狂回音,忽然觉得之前因为失恋而压抑在胸口的那团闷气,瞬间烟消云散了。
我放下筷子,迎着她清冷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冰山校花……她的内心,未免也太有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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