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锦城大学的大礼堂里人声鼎沸。
作为一年一度的社团迎新晚会,全校各个社团都卯足了劲儿整活,来看热闹的学生几乎把过道都挤满了。我捏着一张印着“特等座”的门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第三排的中间位置。
这票是苏暖暖昨天硬塞给我的,说是她作为主持人,手里有几张内部票,非要我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看她。
我刚坐下没多久,前面的第一排贵宾席也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一眼扫过去,我就看到了顾清寒。
作为新一届学生会的实权干部,她今晚穿了一身极其修身的黑色小西装,内搭纯白色的雪纺衬衫,长发整齐地披在脑后,胸前还挂着工作牌。她手里拿着个记分板,坐姿笔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是来监考,不是来看戏”的清冷气场。
第三排到第一排,直线距离不到五米。这正好在我的读心绝对领域之内。
就在我准备悄悄探听一下这冰山校花今晚的心情时,大礼堂的灯光突然全暗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紧接着,两道耀眼的追光灯交叉着打在舞台中央。
“在这金秋十月,我们相聚在这里……”
伴随着一个清脆、甜美,却又透着十足专业底气的女声,一男一女两名主持人从舞台两侧缓缓走出。
当看清那个女主持人的瞬间,我听到整个大礼堂里,尤其是男生群体中,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连坐在我旁边的张磊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老林,那是广播站的苏暖暖吗?这特么也太仙了吧!”
确实惊艳。
苏暖暖今晚穿了一条渐变色的星空晚礼服,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亮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就像是把整条银河都披在了身上。她平时总是扎着的马尾盘成了一个精致的公主头,戴着小巧的碎钻皇冠,脸上的妆容把她原本就甜美的五官衬托得光芒四射。
她不再是那个在我身后红着脸结巴的邻家学妹,而是此刻真正掌控全场焦点的女王。
但我知道,在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这丫头的心里完全是另外一幅光景。
“别踩到裙摆别踩到裙摆!微笑!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呼……好紧张……”
“林夜学长呢?他说过会来的,他坐在哪儿?”
台上,她一边字正腔圆地念着开场白,目光一边在台下前几排快速搜寻。
很快,她的视线锁定了第三排的我。
就在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秒,她念完了一段串词,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其他观众,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方向,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甜度超标的笑容。
那一眼里的欢喜和期待,藏都藏不住。
“看到他了!他今天穿的这件衬衫好帅!他一直盯着我看呢,我今天一定很漂亮吧?嘻嘻,今晚的表白,苏暖暖你一定可以的!”
听着她脑海里雀跃的欢呼声,我忍不住也冲她笑了笑,轻轻鼓了鼓掌。
然而,我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就坐在我左斜前方,也就是顾清寒身后的第二排,两个男生正凑在一起八卦,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落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哎,台上那女主持真极品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省省吧你,人家名花有主了。” “啊?谁啊?这么好福气。” “就中文系那个林夜啊。你没看校内论坛吗?上个星期有人半夜在女生宿舍楼下看到他俩了,林夜把苏暖暖抱在怀里,那叫一个亲密!听说苏暖暖去KTV喝醉了,林夜英雄救美带回来的,估计早就在一起了。”
“我靠,林夜不是之前在篮球场上还因为顾校花跟赵天豪刚过正面吗?这小子脚踏两只船?” “拉倒吧,顾校花那种冰山谁敢追?也就是YY一下。苏暖暖这种甜妹才是实打实的女朋友啊,你没看刚才台上苏暖暖冲着那个方向笑得多甜!”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蛋。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读心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前排的顾清寒身上。
在此之前,顾清寒一直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着手里的节目单,心声也是一片平静的*“这个街舞社的走位有点乱”、“魔术社的道具准备得不充分”*之类的公事公办。
但在那两个男生说完“林夜和苏暖暖早就在一起了”这句话的瞬间。
顾清寒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我听到她的心跳声在刹那间停滞了半秒,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紊乱、沉重的节奏疯狂跳动。
周围大礼堂的音响声、舞台上的歌唱声,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抽离了。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顾清寒那骤然降至冰点、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的心声:
“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上个星期?半夜抱在一起?”
她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从后面看,她依然是那个高冷、端庄的学生会代表。
可是,我清楚地看到,她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右手,突然猛地收紧。那张印着精美花纹的硬纸板节目单,在她的手里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咔嚓”声,被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天晚上没有来图书馆。他说是朋友过生日,就是去陪她了?”
“既然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为什么昨天在林荫道上,还要那样看着我笑?为什么还要陪我走那段夜路?”
“顾清寒,你是不是个笑话。你昨天晚上居然还回头看他,你居然还期待他今晚会来看你……”
她手里的节目单被捏得越来越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一股极其浓烈的酸涩、愤怒,甚至夹杂着一丝委屈的情绪,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在她的内心世界里疯狂肆虐。
“骗子。”
她在心里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坐在第三排,看着她僵硬的背影,感觉像是有块石头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我想站起来去跟她解释,那只是个误会,那天晚上苏暖暖只是喝醉了没站稳。可是,现在是在一千多人的大礼堂里,晚会正在进行,我怎么开口?
更何况,就算解释了那个拥抱,苏暖暖今晚要在操场向我表白也是事实。
台上的苏暖暖光芒四射,心里满是对未来的甜蜜幻想; 台下的顾清寒冷若冰霜,心里却是被自尊和嫉妒撕扯出的血淋淋的伤口。
整整两个小时的晚会,对我来说简直是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个大合唱节目结束。礼堂里的灯光全部亮起,观众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场。
前排的顾清寒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台上正在致谢的苏暖暖,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她随手将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甚至有些破损的节目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冷着脸,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顺着VIP通道往外走。
那背影里透出的决绝和冰冷,比我刚认识她时还要可怕十倍。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暖暖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学长,我这边要收尾啦!十分钟后,操场看台,不见不散哦![爱心]”
我抬起头,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幕布,又转过头,看向大礼堂出口处,顾清寒那即将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现在不去追顾清寒,任由她带着那个误会离开,那座好不容易才融化出一条裂缝的冰山,可能会永远地将我拒之门外。
可是,如果我去追了顾清寒,那已经在寒风中的操场看台上、满心欢喜地等着向我交出真心的苏暖暖,又该怎么办?
我捏着手机,站在喧闹的人群中,感觉自己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今晚的这道选择题,比读心术还要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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