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的“走廊修罗场”之后,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逃避虽然可耻但管用”。
苏暖暖的微信我没敢回,顾清寒在图书馆的专属座位我也没敢去。周五下午没课,为了躲避这两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情感炸弹,我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头扎进了学校南门附近的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点了杯冰美式,我随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乌合之众》,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试图让苦涩的咖啡因压一压我乱成一锅粥的脑神经。
咖啡厅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人不多。
就在我盯着书页上的铅字发呆,半天没翻过一页的时候,一阵极其熟悉、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我的鼻腔。
那是混合着雪松和黑玫瑰的高级香气。
紧接着,“笃、笃”,两声清脆的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停在了我的桌边。
没等我抬头,一只白皙修长、涂着复古红甲油的手,已经随意地搭在了我面前的桌沿上。手指上那枚造型夸张的宝格丽蛇骨戒指,在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有些晃眼的微光。
“这么巧啊,林夜同学。”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的成熟女声,从我头顶上方悠悠地飘了下来。
我抬起头。
陆瑶。
今天她没有穿那天在礼堂里那套气场压人的黑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卡其色的修身风衣。风衣的腰带随意地系着,勾勒出她极其傲人的曲线。里面是一件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的真丝衬衣,随着她微微俯身的动作,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隐若现。
她大波浪的卷发随意地拨在肩头,那双狭长妩媚的狐狸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陆总?”我有些意外地合上书,“您怎么会在我们学校的咖啡厅?”
“别叫陆总,多生分啊。学校刚聘我当这学期的客座创业导师,今天刚好来教务处办点手续。”陆瑶极其自然地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动作优雅地坐了下来,单手托着下巴,那双能勾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这不,刚办完事出来买杯咖啡,就逮住你在这儿偷懒了。”
她说着,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一股成熟女人的温热气息夹杂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小弟弟,”她红唇微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撩拨的尾音,“一个人躲在这儿,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连姐姐走过来了都没发现?”
如果在几天前,面对这样一个段位极高、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女总裁的刻意撩拨,我作为一个还没出象牙塔的男大学生,估计当场就会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了。
但可惜,她今天碰上的是一个开了“物理外挂”的人。
因为就在她俯下身、用那种拉丝的眼神看着我的同时,我脑海里的读心雷达,已经将她心底最真实的算计一字不落地转播给了我:
“靠得这么近,呼吸该乱了吧?这个年纪的男大学生最好懂了,稍微给点甜头和暗示,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看了。上次在走廊里装得挺镇定,今天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慌。”
原来,这看似风情万种的撩拨,只不过是她出于上位者的恶趣味,对我进行的一场随手的“服从性测试”。
我在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原本还有的一丝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我靠回椅背上,不仅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反而坦荡地迎上了她的视线,嘴角甚至还挂起了一抹平和的微笑。
“陆老师好。”我直接把称呼换成了最公事公办的那个,然后把桌上的书翻过来,露出封皮,“在看勒庞的《乌合之众》。刚好读到群体心理那一段,觉得挺有意思,跟您那天在礼堂里讲的‘资本如何引导大众情绪’,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瑶托着下巴的手微微一顿。
我能清楚地听到,她心里那原本带着几分戏谑和笃定的情绪,突然像是卡壳的齿轮一样停转了半秒。
“……他居然没有脸红?眼神连躲都没躲一下?”
“不仅没顺着我的话叫姐姐,还直接叫我陆老师?这小子……真的一点都不受影响?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应该这么淡定啊。他是在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对我这张脸免疫?”
听着她内心的错愕,我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继续用那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跟她聊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就像是两个在学术研讨会上偶遇的熟人。
她试图用几个商场上的刁钻问题来试探我的底细,或者时不时地用言语设下一点带着暧昧的陷阱。而我,靠着读心术提前预判了她的真实意图,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她的诱导,给出最中肯、最理性的回答。
“所以,你觉得现在的短视频风口,对大学生创业来说,是个伪命题?”陆瑶收起了刚才那副慵懒撩人的姿态,身体微微坐直,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认真。
“不是伪命题,是幸存者偏差。”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陆老师您作为资本方,看到的当然是头部网红带来的巨大流量变现。但对我们这些没有试错成本的学生来说,一头扎进去,大概率只是给平台做免费的日活数据罢了。”
陆瑶没有说话。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一刻,我脑海里传来的她的心声,已经彻底没有了最初的轻浮和试探:
“这小子……有点东西。”
“直觉敏锐,逻辑清晰,最难得的是面对诱惑和压力时的这份定力。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醒。现在的大学里,居然还能捞到这种苗子?”
“有意思。是真的很有意思。”
听到这里,我知道,这场十分钟的交锋,我赢了。我成功地把她对我“长得还不错的男大学生”的轻视,转化成了真正的、对一个同等灵魂的兴趣。
“林夜,”陆瑶突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没有夹杂任何魅惑,而是带着一种商场女强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有没有兴趣……”
就在她准备抛出橄榄枝的时候。
我脑海里那张一直平稳铺开的、半径十米的读心感知网,突然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一个极其尖锐、冰冷,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心跳声,猛地闯入了我的雷达。
“那是……林夜?”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它现在冷得像要在空气里结冰,我也能在零点零一秒内认出它的主人。
顾清寒。
我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咖啡厅落地窗外。
深秋的阳光下,顾清寒抱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正站在咖啡厅外的路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风衣,整个人清冷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她原本应该是要去图书馆的,刚好路过这家咖啡厅的落地窗。
此时此刻,她就站在玻璃窗外,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我和坐在我对面的陆瑶。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 昏黄浪漫的咖啡厅角落。 一个极其美艳、穿着性感、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魅力的极品御姐。 正单手托着下巴,笑靥如花地看着我。 而我,正和她相谈甚欢。
在我的脑海里,顾清寒的心声就像是一场突然爆发的雪崩,带着毁灭一切的寒意和无法掩饰的酸楚,轰隆隆地砸了下来:
“他……跟一个女人在喝咖啡?”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成那个样子,笑得那么狐媚……她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看着那个女人的时候,眼神那么专注?”
“林夜,你昨天才说你跟那个主持人只是学长和学妹。今天……这又是谁?!”
“原来,你不仅有苏暖暖,还有这种成熟的女人……顾清寒,你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居然还会因为他的解释而一整晚睡不着觉!”
她的眼神透过玻璃窗,像两道冰棱一样刺在我的脸上。
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被背叛的失望。
她连一秒钟都没有多做停留,猛地收回视线,转过身,踩着高跟鞋,以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快步离开了。
“林夜?”陆瑶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我看着窗外顾清寒消失的方向,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黄连,苦得我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蛋了。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这算什么?刚躲开了新手村的两个修罗场,反手又给自己在这个死局里,加了一个满级的大BOSS?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一脸好奇的陆瑶,再听着脑海里渐渐远去、却依然冰冷刺骨的顾清寒的心声,我突然觉得,我的读心术,可能不仅是个外挂。
它可能还是个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