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弃教学楼草丛里发现那块画着奇怪符号的碎镜片后,我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为了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晚上十点多,我换上运动鞋,绕着学校的内环路开始夜跑。
深秋的夜晚,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
跑到图书馆北侧那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时,周围的人已经很少了。路灯有些昏暗,树影婆娑。
我正控制着呼吸节奏往前跑,视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隔着几十米,虽然对方穿着一套平时很少见的黑色紧身运动服,头发也扎成了高高的马尾,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清冷高挑的背影。
是顾清寒。
没想到这位冰山校花也有夜跑的习惯。
我本来想放慢脚步,跟她保持一点距离,免得突然打招呼吓到她。但就在我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黑卫衣的男人,正不远不近地坠在顾清寒身后。
顾清寒走,他就走;顾清寒慢下来调整呼吸,他也跟着慢下来。步伐轻得像只猫,明显是在跟踪。
我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刚升级到Lv.3的读心感知网。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那个男人身上瞬间浮现出一层浑浊的、令人作呕的灰红色光环。在我的情绪图谱里,这种颜色代表着紧张、贪婪和不加掩饰的恶意。
紧接着,他心里那龌龊的盘算,顺着夜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
“这小娘们身材还真不错。天豪少爷说了,只要今天在这个没监控的死角把她推到树林里吓唬一顿,顺便拍几张衣衫不整的照片,就给我两万块钱。”
“妈的,谁让她害得天豪少爷被学校记过。今天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什么人得罪不起!”
赵天豪找的人!
我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赵天豪那个蠢货,上次买凶打我不成,居然把报复的目标转移到了顾清寒身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女生,简直是个人渣。
眼看着顾清寒即将走到前面那个彻底没有路灯的拐角,那个鸭舌帽男人突然加快了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块浸了药的毛巾),准备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像一头猎豹一样沿着草坪边缘悄无声息地狂奔过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那个男人距离顾清寒只剩不到三米、马上就要扑上去的瞬间。
我从侧面的小路斜插出来,一个大跨步越过那个男人,直接走到了顾清寒的身边。
“怎么跑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我故意用一种带着点喘息、却又十分熟稔和亲昵的语气说道。同时,我非常自然地伸出右臂,一把揽住了顾清寒有些单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我怀里带了带。
顾清寒正专心跑着步,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
在我的视线里,她身上那层原本平静的冰蓝色光环瞬间炸开,化作一片受惊的锐利冰刺。她的身体在被我揽住的那一刻,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手肘下意识地就要往后捣过来防身。
“是我,林夜。别回头,有人跟踪你。”
我赶紧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贴着她的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听到我的声音,顾清寒那紧绷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真的很聪明,不仅没有惊呼出声,也没有回头去看,而是顺势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步伐,配合着我往前走的节奏。
而在我的眼里,她身上那层受惊的冰蓝色防备,在认出我的那一瞬间,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像火山爆发一样疯狂涌出的粉红色光晕,瞬间将我们两个人包裹在了一起。
“老公,你刚才去哪买水了呀,渴死我了。”她突然开了口,声音虽然还有点发紧,但却硬生生逼出了一丝甜腻的撒娇味。
听到这句“老公”,我脚下差点一个踉跄,搂着她肩膀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冰山校花飙起戏来,这杀伤力简直要命。
我强稳住心神,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向身后那个鸭舌帽男人。
鸭舌帽男人本来已经准备动手了,被我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吓了一大跳。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毛巾。
当他接触到我那充满警告和杀气的眼神时,他身上的灰红色光环瞬间全部变成了代表恐惧的死灰色。
“卧槽!这男的从哪冒出来的?天豪少爷不是说她一向独来独往,连个朋友都没有吗?怎么还冒出个男朋友!”
“这小子眼神好凶……刚才他是不是瞪我了?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行,二对一我不占优势,要是他报警就完了!”
男人在心里慌乱地咒骂了几句,赶紧把毛巾塞回口袋,压低了帽檐,转身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贴着墙根灰溜溜地跑了。
我用余光一直盯着他,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两百米开外的路口,并且我的感知网里再也捕捉不到那股灰色的情绪,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了。”我轻声说道。
危机解除,按理说我应该立刻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退回到安全社交距离。
但我发现,我有点舍不得。
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面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肩膀的纤细和温润的体温。鼻息间全是她跑完步后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清冷花香的味道。
而更要命的是她此刻的内心世界。
顾清寒没有甩开我的手。
她甚至连稍微挣脱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她就这么任由我搭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像一对真正的校园情侣一样,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往前走。
夜风吹过,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拂过我的手背,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在我的感知里,她平时那种冷静、理智的心声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快得像是在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一段如同梦呓般、乱了方寸的内心独白:
“他的手……好烫。”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肩膀被他揽着,好像有一股电流一直在往下窜。”
“心跳好快……怎么会跳得这么快。扑通、扑通,声音大得他会不会听见?”
“这到底……是我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
听着她脑海里这片兵荒马乱的粉红色弹幕,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借着路灯的微光,我看到那张向来不染凡尘的冷艳脸庞,此刻已经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从脸颊到耳垂,再到修长的脖颈,全都泛着一层动人的绯色。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地面,步子迈得很小,仿佛生怕走快了,这段路就会提前结束。
“刚才……谢谢你。”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几米,她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透着一丝刚褪去危险后的后怕,以及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笑了笑,为了让她放松,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不过顾同学,你刚才那句‘老公’叫得挺顺口啊,以前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排练过?”
“你胡说什么!”
顾清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恼,这才像如梦初醒一般,有些慌乱地从我手臂下钻了出来,往旁边退了半步。
她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颊扇了扇风,眼神游移不定:“还不是为了配合你演戏吓跑那个坏人!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早知道刚才就踩他一脚了!”
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又掩饰不住羞涩的样子,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是我胡说。刚才那个人是赵天豪雇来的流氓,估计是想报复你。”我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你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来夜跑了,太不安全。如果非要跑……”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叫上我,我陪你。”
顾清寒愣住了。
她看着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她身上的粉色光晕在夜色中温柔地荡漾着。
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我送她回了女生宿舍。看着她走进大门,我才转身往回走。
今晚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不仅确认了顾清寒的心意,还顺理成章地有了“专属陪跑”的特权,怎么算都是血赚。
我心情极好地哼着歌,踩着满地落叶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然而,就在我快要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的那个转角时。
我的读心雷达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刺痛警告。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脚步声。
但我清晰地“看”到了——在前方的花坛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而在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红色的愤怒,也不是灰色的恐惧,而是白天我在草丛里看到的那种,浓郁到让人窒息的、充满恶意与偏执的紫黑色光环!
而且,那团紫黑色的中心,正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是谁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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