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男生宿舍楼下的那个转角,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我死死盯着花坛阴影里那一团扭曲的紫黑色光环,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股恶意太纯粹,就像是一条盘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断猎物脖子的毒蛇。
就在我捏紧拳头,准备主动出击把这个人揪出来的时候。
“老林!你在这儿干嘛呢当雕像啊!”
身后突然传来张磊那大嗓门的吼声。他跟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刚从外面吃完夜宵回来,手里还拎着几把烤串,正大呼小叫地朝我走过来。
这一声吼,彻底打破了转角处那剑拔弩张的死寂。
我再看过去时,花坛阴影里那团紫黑色的光环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像是一滴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溜走了。速度快得惊人。
“没事,刚才好像看到一只流浪猫。”我松开攥出冷汗的拳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张磊,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楼。
虽然人跑了,但我心里的警铃却彻底敲响了。从废弃教学楼的碎镜片,到今晚宿舍楼下的蹲守,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绝不是赵天豪那种只会花钱雇小混混的蠢货能比的。
第二天上午,我把这件事暂时压在心底,照常去了图书馆。
刚在三楼的靠窗位置坐下没多久,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淡香。
我抬起头。
顾清寒正站在我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粗线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深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以前都是我主动坐到她对面,她还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我。
我下意识地开启了情绪透视。
在她平时那层标志性的冰蓝色光环之下,一抹极其明亮的粉色正在不安地跳动着。那粉色像是一簇被风吹拂的火苗,出卖了她此刻表面的镇定。
“顾同学,早啊。”我笑了笑,把旁边的一把椅子拉开。
顾清寒没有坐下,而是把手里抱着的一本书轻轻放在桌面上。她看着我,向来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局促。
“林夜,”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很轻,“昨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我不是说了吗,不用跟我客气。”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耳垂,心情大好,“你可是我的专属拼桌看书搭子,要是你以后晚上不敢出来跑步了,谁还陪我卷期末考试?”
听到我这句玩笑话,她眼里的局促稍微散去了一些。但很快,她又像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一样,原本就挺直的后背绷得更紧了。
“还有一件事。”她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冷淡,“昨天晚上,为了吓跑那个人,你故意……故意搂着我说你是我的男朋友。那是权宜之计,我能理解。”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地看向窗外:“但是,你以后不要跟别人说你是我男朋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对你我都不好。”
嘴上说着最冷酷划清界限的话,但实际上,我的读心雷达都快被她心里的弹幕给震麻了:
“虽然……虽然昨天晚上他搂着我肩膀,说他是我男朋友的时候……我心跳了一下。”
“不对,不止一下。是两下……好几下……跳得乱七八糟的,简直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那种感觉真的好有安全感……可是顾清寒你清醒一点!你不能让他看出来你很受用!万一他觉得你是个随便哄两句就心花怒放的女生怎么办?”
“必须冷淡一点!对,就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警告他,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么好追的!”
听着她脑海里这番别扭到极点、又可爱到爆炸的内心戏,我简直要被这位冰山校花的脑回路给打败了。
她哪里是怕别人误会,她分明是怕她自己陷得太深,又不想丢了面子。
我看着她那副强作镇定的傲娇模样,强忍住想要去捏一捏她脸颊的冲动,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确实不能乱说。我一个大男生倒是无所谓,万一坏了顾校花的清誉,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我故意叹了口气,装出一脸苦恼的样子:“那这样吧,如果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需要演戏,我就换个说辞。我就挡在你前面说——‘喂!不许碰我姐姐!’”
我冲她眨了眨眼睛:“说我是你亲弟弟,这样总行了吧?绝对清清白白。”
顾清寒愣住了。
她大概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那个滑稽的画面。前一秒还在严肃地划清界限,下一秒我居然顺杆爬,要认她当姐姐?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谁要当他姐姐啊!哪有像他这么无赖的……”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似乎想发作,又觉得在这个场合生气显得太掉价。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用她那招牌式的冰山冷笑来嘲讽我几句。
可是,当她对上我那满含笑意和促狭的眼神时,她终究还是没绷住。
“你……”她刚说出一个字,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
她被我气笑了。
这是真的笑了。不是之前在图书馆里那种转瞬即逝的微表情,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眉眼弯弯的笑容。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捂住嘴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在我的视线里,她周围那一层冷冰冰的蓝色光环瞬间融化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春日暖阳般盛开的粉金色光晕。
那一刻,图书馆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失去了颜色。
“林夜,你真的是个无赖。”她一边笑着,一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声音里却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承让承让。”我看着她生动鲜活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就在我们俩隔着桌子相视而笑,气氛温馨得几乎要冒出粉红泡泡的时候。
放在我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嘴角的笑容还在,随手划开屏幕。
然而,在看清彩信内容的那一秒,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是从图书馆对面那栋教学楼的楼顶俯拍下来的,镜头拉得非常近。
照片的画面,正是我和顾清寒。
在照片里,顾清寒正低头捂着嘴轻笑,而我正满眼温柔地看着她。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十秒钟!
在照片的下面,跟着一行让人头皮发麻的文字:
“她笑起来真好看。林夜,你说,如果把这张漂亮的脸皮划破,她还会这么对你笑吗?”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利剑一样扫向窗外对面的那栋教学楼顶楼。
在刺眼的阳光下,我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瘦高人影,正站在天台边缘。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我分明感觉到,一团浓郁的紫黑色恶意,正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那个天台向我们所在的方向死死罩了下来。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变态跟踪狂,终于按捺不住,彻底向我宣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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