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瑶的大平层公寓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我和她把目前掌握的线索梳理了一遍。陆瑶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当场就打电话加强了自己身边的安保，并动用人脉去查那个“流泪眼睛”的符号。
带着满腹的心事回到宿舍，我几乎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上午没课，我本想去机房找陈宇学长继续追踪那个变态黑客的踪迹，结果刚洗漱完，宿舍的门就被张磊“砰”地一声撞开了。
“老林！出大事了！你赶紧看学校论坛！”张磊连气都喘不匀，抓着手机就往我脸上怼。
我心里一沉，难道是那个变态又发什么恐怖照片了？
接过手机一看，论坛首页最顶端，飘红置顶着一个热度爆炸的帖子：《震惊！揭秘中文系某林姓男生的真面目——靠女人上位的海王！》
发帖人是匿名的，但帖子的内容却写得绘声绘色。里面不仅放出了我之前扶着苏暖暖、上了陆瑶迈巴赫的老照片，甚至还加了猛料——我在图书馆和顾清寒“深情对视”的抓拍，以及我进出陆瑶高档公寓小区的模糊背影。
帖子的行文用词相当恶毒，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软饭男。说我一边用花言巧语哄骗清纯学妹苏暖暖，一边对高冷校花顾清寒死缠烂打，背地里却为了钱，早就爬上了社会富婆的床。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全都是跟风谩骂和吃瓜的嘲讽。
“靠，我还以为这小子真是个低调的学霸，没想到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啊！” “这哥们胃口真好，学妹、校花、御姐全都要，不怕肾虚吗？” “恶心！把我们学校的脸都丢尽了，强烈要求学校开除这种败类！”
看着这些乌烟瘴气的评论，我反倒冷静了下来。
照片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变态拍的，但这个发帖的口吻和带节奏的几个小号，太熟悉了。那种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官腔，除了那个刚被停职的孙逸飞，还能有谁？
这孙子是被保卫处停了职，心里气不过，拿到别人匿名发给他的照片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联合了学生会里几个平时跟他关系好的死党，想趁着最后的机会把我彻底搞臭。
“老林，你说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帮孙子明显是买水军搞你啊！”张磊急得直挠头。
“没事，让他们先蹦跶一会儿。”我把手机扔回给张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刚走到二食堂门口，我就看到了苏暖暖。
她显然是刚看完帖子，一个人站在花坛边上，连平时最爱喝的奶茶都掉在了地上。
我开启情绪透视看过去。往日里她身上那层代表着喜悦和生机的粉金色光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刺眼的红色火焰。
那是纯粹的愤怒，以及因为心疼我而产生的强烈委屈。
“暖暖。”我快步走过去。
听到我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个造谣的帖子界面。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绷不住了。
“学长！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我现在就去论坛实名发帖怼他们！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不是那种人，那天晚上明明是我喝醉了你才扶我的！我这就去跟他们对线！”
说着，她的大拇指就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别去。”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抬起头，不解又委屈地看着我：“为什么？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往你身上泼脏水吗？”
“跟这群躲在键盘后面的疯狗对线，除了把自己弄得一身腥，没有任何意义。”我放缓了声音，轻轻拿走她的手机，“暖暖，你信我吗？”
她用力地点头：“我当然信你！”
“那就乖乖去上课。我保证，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这些造谣的人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我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她身上那团愤怒的红光在我的安抚下慢慢平息，重新透出一丝依赖的粉色。
安抚好苏暖暖，我转身朝着图书馆走去。
相较于苏暖暖这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直肠子，我更好奇顾清寒看到这个帖子会是什么反应。
推开三楼自习室的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老位置上的顾清寒。
外面论坛上因为她和我的那张照片已经吵翻了天，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民法典》上，仿佛外界的喧嚣根本无法穿透她那层厚厚的冰甲。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书的动作比平时稍微快了半秒。
但我开启情绪透视的那一刻，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在我的视线里，顾清寒平时那层清冷淡然的冰蓝色光环，此刻竟然被一股极其凌厉、充满杀气的深红色彻底穿透了！
表面上看着稳如老狗，实际上内心的火气比苏暖暖还要大十倍！
紧接着，她脑海里那堪比法庭辩论现场的疯狂心声，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发帖IP地址隐藏了是吧？以为这样就查不到你了吗？”
“捏造事实，恶意诽谤，文章阅读量早就超过了五千次，转发超过了五百次。这已经构成了诽谤罪的立案标准！”
“居然敢说他吃软饭？这群没长脑子的蠢货！造谣的人到底是谁？孙逸飞？还是他身边的那个副主席？”
“别让我找到证据。找到证据，我一定用最顶级的律师团队告到你们倾家荡产，让你们这辈子都在档案里背着案底！”
她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力道之大，差点把厚厚的书页戳穿。
听着她这满脑子要把对方送进去踩缝纫机的硬核盘算，我心里除了感动，竟然还有一丝想笑。这位学法学的冰山校花，护短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专业且致命。
“咳，”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顾同学，你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吗？我好像成过街老鼠了。”
顾清寒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盯着我看了两秒钟。
“清者自清。这种低级的抹黑，只有傻子才会信。”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在我听来，却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我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晃了晃，“抓老鼠这种事，总得先布置好捕鼠夹。我已经找了计算机系的朋友在查他们的IP地址了。孙逸飞这帮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处处都是漏洞。”
顾清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放在桌角的一杯温热的燕麦拿铁推到了我面前。
“还算冷静。要是他敢冲动跑去打人，我就真的不管他了。” 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身上的深红色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点开微信，找到了陈宇的头像。
“学长，情况怎么样了？”我发了条消息过去。
陈宇秒回：“老林，查到了！发帖的主账号和那几个带节奏的小号，IP地址全都在咱们学校的南区男生宿舍楼，具体的网卡MAC地址我也锁定了，就是孙逸飞和他那个舍友的电脑！”
果然是这群跳梁小丑。
我冷笑一声，刚想回复陈宇，让他把这些数据直接打包发给学校纪检部和保卫处。
然而，陈宇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诡异和紧张。
“不过老林，有个情况特别不对劲。我刚才反向追踪了孙逸飞电脑里的数据来源，发现那些偷拍你的高清照片，根本不是他自己拍的。”
“就在他发帖前的一个小时，有一个经过了多重海外服务器加密的匿名邮箱，把这些照片主动发送到了孙逸飞的个人信箱里。而且……”
陈宇停顿了一下，似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个发件人的默认头像，是一只正在流泪的红色眼睛。”
我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原来如此。
孙逸飞只是个被利用的蠢货，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
那个真正躲在暗处、对我身边所有人虎视眈眈的变态跟踪狂，根本没有打算收手。他一边把照片寄给陆瑶挑衅，一边又把这些照片发给孙逸飞，借刀杀人，想要利用学校的舆论把我彻底压垮。
这不仅是一场校园霸凌，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战。
我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校园里，有一双流泪的眼睛，正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我。而这一次，他显然不打算只做个看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