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喝！”
就在唐棠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保温杯的瞬间，我猛地一步跨过去，装作脚下一滑，手臂狠狠地撞在了桌角上。
“啪啦”一声脆响，不锈钢保温杯被我直接扫到了地上，里面的温水混合着那点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粉末，瞬间洒了一地。
“林夜！你干嘛啊？毛手毛脚的，没摔着吧？”唐棠吓了一跳，赶紧拉过我的手臂检查。
“没事，刚才地板有点滑，没站稳。”我强行挤出一个歉意的笑，“水洒了，走，我请你出去喝冰镇奶茶。”
一边说着，我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门外的走廊。
没有犹豫，我反手拉开门冲了出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全都是刚下场的舞者和工作人员，哪里还有那团紫黑色的影子？那个像毒蛇一样的变态，在看到我打翻水杯后，已经极其狡猾地溜走了。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后背全都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我刚才晚来一步，或者没有注意到杯底那点粉末，唐棠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毁了。敌人在暗我在明，这种防不胜防的压迫感，让我心里憋着一团越烧越旺的火。
接下来的两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身边的几个人。好在那个变态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警惕，没有再搞什么小动作。
周二下午，因为之前答应了陆瑶做瑶光传媒的挂名顾问，我逃了一节选修课，坐地铁来到了市中心的CBD商圈。
推开瑶光传媒那一整层宽敞明亮的玻璃大门，我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平时忙碌喧嚣的办公区，此刻竟然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员工也都面色凝重，低头在工位上窃窃私语。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树倒猢狲散的颓废感。
我走到最里面的CEO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心里微微一沉。
陆瑶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精致的高定西装、化着无懈可击的妆容。她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褶皱的白衬衫，大波浪卷发随意地用一支黑色水笔盘在脑后。办公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离职报告和法务文件，旁边的烟灰缸里甚至还按灭着两三个带着口红印的烟头。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在看到是我的一瞬间，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强行扯出一个干练的笑容。
“小顾问来了啊，随便坐。前台今天没人，想喝咖啡自己倒。”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语气依然是那种云淡风轻的大姐姐做派。
“公司出事了？”我走过去，没有坐下，而是看着她。
“小事。”陆瑶摆了摆手，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鼎盛传媒那边搞了点小动作，用三倍薪水挖走了我手底下的核心内容团队。走就走吧，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姐自己能搞定。重新招人就是了。”
嘴上说得轻巧，甚至还带着几分女总裁的傲气。
但我开启情绪透视看过去时，眼前的画面却让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她周身那层原本深邃、理性的深紫色光环，此刻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大片大片代表着疲惫、孤立无援的灰蓝色像是一团浓雾，死死地压在她的肩膀上。
而她真实的心声，更是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强势：
“好累。真的好累。”
“鼎盛这次是早有预谋的，不仅挖走了团队，还带走了下个季度所有的核心文案。投资方那边如果明天看不到新方案，资金链就要断了。”
“可是我不能慌，如果连我都撑不住，瑶光就真的散了。”
她放下咖啡杯，用修长的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身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哪怕只是借我靠一分钟也好啊。”
看着她强撑出来的坚强，我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茶水间，重新给她磨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加了半勺糖，轻轻放在她手边。
“陆老师，”我没有叫她陆总，“咖啡太苦了，喝点热的吧。”
陆瑶愣了一下，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眼眶突然没来由地一红。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谢谢。不过你今天来得真不是时候，姐姐现在可没心情调戏你了。”
“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被调戏的。”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眼神认真，“鼎盛传媒既然花了这么大代价挖人，绝对不止是为了恶心你。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陆瑶苦笑了一声：“还能是什么？搞垮瑶光的日常运营，抢占下半年的短视频市场份额呗。没了核心团队，我现在就像个光杆司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
“哎呀，陆总，几天没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中年男人笑得一脸虚伪，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我听底下人说，你这边团队出了点小状况？其实你早点低头，咱们两家合并，哪有这么多麻烦事？”
陆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钱副总，我这里不欢迎鼎盛的人。合并的事免谈，慢走不送。”
“别急着赶人啊。”钱副总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我今天是代表鼎盛来做个好人的。你手里那个和锦城大学合作的‘高校文创孵化项目’，你现在这个空壳公司肯定吃不下了。不如五百万转让给我们鼎盛，至少能帮你解解燃眉之急，填补一下资金链嘛。”
陆瑶冷笑：“那可是个估值两千万的S级项目，五百万？钱副总不如去抢。”
“那咱们就耗着呗，看是你的资金链先断，还是我先急。”钱副总吐出一口烟圈，有恃无恐。
我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个嚣张的钱副总，毫不犹豫地将读心雷达锁定了他。
在我的视线里，这头老狐狸身上闪烁着贪婪的暗黄色光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震天响：
“臭娘们还在这儿硬撑。她以为我挖走那个团队是为了做短视频？笑话！”
“那个废柴团队我根本看不上。我花三倍工资把他们挖走，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瑶光在下周的‘高校文创’第一期交付上违约！”
“只要她下周交不出东西，不仅要赔付巨额违约金，锦城大学也会立刻跟她解约。到时候，我们鼎盛就能名正言顺、一分钱不花地接手这个两千万的大盘子。现在这五百万，不过是想趁火打劫，榨干她最后一点油水罢了！”
听完他心里的全盘计划，我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确实够狠。如果陆瑶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怎么重组内容团队、维持日常运营上，到了下周，那个真正赚钱的S级项目就会因为无人推进而彻底暴雷。
“钱副总，”我突然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僵局，“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到了。”
钱副总皱着眉头看向我：“你谁啊？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陆瑶，声音平稳且自信：“陆老师，别跟他废话了。他们挖走那个内容团队，根本不是为了短视频业务，那是放出去的烟雾弹。”
陆瑶猛地抬起头，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拆解着钱副总心底的秘密：“鼎盛的真实目的，是让你分心去处理团队流失的烂摊子，从而导致下周的‘高校文创’项目第一期交付违约。只要你违约，他们就能一分钱不花地吞掉那个两千万的盘子。”
此话一出，钱副总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直接掉在了他的名牌西裤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我。
“这小子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咱们董事会最高级别的绝密计划？！他居然连下周违约这个节点都算得一清二楚！”
看着钱副总身上那层贪婪的暗黄色瞬间被恐慌的灰色取代，我知道，我猜得一字不差。
“所以，”我看着陆瑶，给出了最精准的建议，“那个破团队随他们挖去。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停掉手里所有不赚钱的日常业务。集中剩下的所有资金，去市面上找一家靠谱的技术外包公司，直接买下现成的方案壳子进行二次包装，全力保住下周的‘高校文创’交付。”
“只要第一期按时交付，锦城大学的尾款一到，鼎盛的资金绞杀局就彻底破了。”
我这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钱副总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他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被人看光了，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连句场面话都没留，带着两个助理灰溜溜地逃出了办公室。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陆瑶两个人。
陆瑶坐在老板椅上，呆呆地看着我。
她周身那层代表疲惫和绝望的灰蓝色雾气，在这一刻，被一股极其强烈、明亮的金色光芒彻底冲散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带着几分戏谑和挑逗地看一个“有趣的小弟弟”。
这是一种成年人之间，面对一个真正强大、能够在绝境中一语定乾坤的同类时，所产生的深深的震撼、依赖，以及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又一次看穿了所有人。”
“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帮我拨开了所有的迷雾，把刀递到了我的手里。”
“林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每次看着你，我都会觉得……那么安心？”
她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那双红着眼眶的狐狸眼深深地看着我，然后，她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这是一个没有掺杂任何情欲和撩拨的拥抱，只是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女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颈侧。
“谢谢你，林夜。”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然而，就在这个让人感到宁静和救赎的时刻。
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我松开陆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的标题只有四个字：“查收礼物。”
我点开正文，里面是一张刚刚拍下的照片——就在瑶光传媒所在这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里，陆瑶那辆迈巴赫的挡风玻璃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画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流泪的眼睛。
而在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太贪心了。既然你不肯做减法，那我就亲自替你把她们一个一个处理掉吧。”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咔咔作响。
这个疯子，他已经到了楼下！
----------------------------------------
